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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入未終之試

  無悲無喜,無嗔無怨,無意無神。

  ——這更像是看千帆過盡,心如死灰不得死的一雙眼睛。

  它輕輕地眨了一下,目光移向水面。

  「阿浪,」他的語氣失去朝氣,但音色還清脆,也是孩童嗓音,「好久不見。」

  「我替雁鳴師兄帶了個新弟子來。」

  凌滄浪說著,水中起浪,它丟擲放著靈種的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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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憑空一握,木匣在手。他開啟看了一眼,又抬頭:「阿昭?」

  「是我。」卓無昭應得謙遜。他垂下頭,不與那人對視。

  那人打量著他,片刻,又問水下:「你真的不上來?我收藏了一封不錯的金花茶,還有不少好酒。」

  「喝了我會難過。」凌滄浪答著,靜默了片刻,他又開口,「你……有空的話,多照看照看我師父。」

  那人沒有說話。

  凌滄浪也不多問,水波浮動,它且游且遠。

  「昭小弟,保重。」

  卓無昭循聲望去時,漣漪不見。

  那人轉過身,道:「跟我來。」

  「是。」

  卓無昭似乎才回過神,立刻追上。

  本以為是上行去山巒屋舍,不料走了許久,那人在山腳一處岩壁旁停下,望了一望,轉過幾道,進入了一方洞穴。

  洞穴初狹,很快寬敞。洞頂千石垂滴,零散聚合,形成萬景之態,或粗獷,或精巧。藉著縫隙間漏下的光,還有角落放置的柔和珠燈,從不同角度看,石身色澤不一,更添幾分絢爛。

  腳下,碧水成泉,觸之溫熱。空地處搭起一排吊床,石塊上放置新衣鞋襪,還有些新鮮飲食,多是果子之類,隨意擺著。

  「你在此沐浴更衣,休息一陣,等三位島主召見。」

  那人說完,飄然離去。

  既來之則安之,卓無昭接受好意。

  他的衣裳早就被海水泡得發酸發硬,這會兒能泡澡洗換,也實在愜意。石塊上的新衣跟帶他來那人的顏色相近,半新不舊,是一整塊布料,就算纏纏繞繞,拿一根系帶紮緊,也並不貼身,松泛著,頗有袖袍飛空的古意。

  卓無昭整理半晌,好不容易將衣服收得舒坦。想了想,他仍將玄刀橫在腰後,衣料垂落,刀身便若隱若現。

  至於飲水和食物,他自己存了不少,挑揀著分給影子裡。

  比起最初只需靈氣,影九將現在不僅得吃,吃不少,還挑剔。

  卓無昭也不確定是天神鳥本身精細,或它做魔時習慣如此,抑或兩者兼之。

  卓無昭叼著一條魚乾,又向吊床去。

  一拉吊床,灰塵撲出來。他下意識避開,一放手,這床撞動那床,看起來乾淨的床鋪,連繩連毯,一團灰煙。

  看來,這裡其實空置很久。

  卓無昭只得到水邊,用舊衣拂掃出一塊乾淨處,盤膝靜坐。

  陰影翕動後又平復,靠著卓無昭,水光在其上,泛起點點星。

  不知幾時。

  那人的腳步聲再度傳來,在洞中聽得更為清晰。卓無昭已經起身,迎向他。

  「請問……」

  「跟我來。」

  那人還是這三個字,還是轉頭就走,既不等候,也不在意。

  卓無昭隨他而行,終於抓到機會問:「我還不知道仙人怎麼稱呼。」

  那人腳步不歇:「阿祥。」

  他甚至沒有回頭瞥一眼:「吉祥的祥。」

  「阿祥仙君,你說『三位島主』,他們親自來考我嗎?」

  「嗯。」

  「是哪三位?」

  「萬華真道仙君,衡崇真道仙君,玉滄真道仙君。」

  卓無昭想起單雁鳴給他的通行令鑒,他問:「那誰是單先生、凌先生的師父?」

  阿祥忽地止步。

  「怎麼了?」卓無昭有些無措,彷佛以為自己惹怒他,「我……我想著,是不是能和單先生、凌先生做師兄弟……」

  「他已經死了,不用再提。」

  阿祥說完,沉默著,腳步更快。

  卓無昭怔愣原地。片刻,是前方的阿祥終於回身,微微提高了語調:「還不跟上?」

  「哦……是。」

  卓無昭十分順從。

  兩個人走在山道,時有斷崖或崎嶇之處,阿祥如履平地。

  偶爾屋舍排布,斷斷續續,似乎將整個山腳圍起。其中空處還有些人正在練功,多的十數,少的一二。

  他們見到阿祥,有的喚一聲「阿祥師兄」,有的不理。更多的,都驚訝於阿祥身後的新面孔。

  卓無昭難得感受「萬眾矚目」。

  好奇、探究、錯愕、玩笑……它們不懷惡意,卻像是要把他剖開。

  再走上去,是一片開闊地,林木高聳,矮枝成圍。地面鋪上石板,砌成九道台階,通向偌大的廣場。

  廣場外,依山勢建起樓閣,尖頂飛簷,肅穆莊重。

  阿祥帶卓無昭穿過樓閣中通天長道,原來外閣內部又有分隔,新的樓宇更廣博宏偉,一重山一重殿,望不到頭。

  阿祥踏步中宮,沿直階,向眼前大殿去。

  踩在鋪開的絨毯上,再重的步履也無聲悄然。阿祥帶卓無昭轉過屏風,行過廊道,進入內殿,香火裊裊間,一座巨大的金身塑像頂天立地,旁邊壁上,垂懸下三幅畫像,皆廣袖博帶,仙風道骨,只是儘管將畫軸與金身塑像間距調整,不能對稱,還是給人怪異疑惑之感。

  頭前香案牌位,金身塑像為傳說中「七星真道仙君」,旁邊畫像依次便是三位島主。聞得煙火微動,畫像竟「活」。

  三位島主,自畫中顯身,浮空於金身左右。

  萬華真道仙君手中碧玉折枝,似有華彩盈盈;座下蓮花台簇有新葉團花,無盡生,無盡滅,都在變化中維持不變。

  衡崇真道仙君坐臥山石,衣衫半解,粗獷張狂之態中,又有一雙冰冷銳利的眼。

  玉滄真道仙君則鬚髮雪白,端坐雲團,拂塵斜靠,一身飄逸隱約,長耳細目,見得慈悲。

  阿祥早就止步。他垂首,並不向著哪一位島主,只是道:「師父,衡崇君,玉滄君,弟子將人帶來了。」

  「退下吧。」萬華真道仙君開口。

  「是……」

  阿祥話未盡,禮未行,玉滄真道仙君聲音響起:「讓人佩刀入殿,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