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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夜話

  「卓公子跟我這幾個徒兒,是舊識?」

  「是新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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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何結交?」

  「同路。」

  「來時同路?」

  「或許未來也能同路。」卓無昭沉默一下,道,「這是後話。單先生無須擔憂,現在他們堪堪入門,我不會讓他們涉險,良公子更是。」

  單雁鳴目光始終一瞬不瞬。

  卓無昭並不隱瞞:「我來浮浪丘,是為尋人。」

  「是墮落之仙?」

  「不,但是他或許跟墮落之仙的成因有關。」

  卓無昭頓了頓,問:「單先生聽過《五之三》嗎?」

  「邪性之書,略有耳聞。」單雁鳴語氣徐徐,「所以卓公子認為,這書,就是引發修行之人墮落的關鍵?」

  「不錯,除了我,許多門派也有這樣的猜測,譬如立尊府。我也是得他們相助,才一路探查至此。」

  卓無昭取出信紙,交給單雁鳴:「這上面的船隻圖案,單先生可見過?」

  單雁鳴仔仔細細地看過,沒有作答。

  他將信紙折起,交還卓無昭,神色間毫無波瀾,又或者說,保持克制。

  「這船,和《五之三》有很大關聯?」

  「大概。沒找到畫船的人,我不能確定。」

  卓無昭說得誠懇,他忽然道:「其實我發現有人奉養著相似樣式的船隻,但人已經去世,後事由福光會操辦。福光會的光明婆以術法,讓我見到那老人過往,其中有一人,隨手將靈氣幻繪成這船隻,入海化光,又自認船靈,顯然是熟知浮浪丘傳統之人。他很可疑,可惜線索太少,讓我不知從何著手。」

  單雁鳴問:「你記得他相貌?」

  「自然。」

  單雁鳴沉吟著,良久,道:「若是老人,左不過百年歲數。這樣的修仙士,浮浪丘並不多。」

  他看著卓無昭:「要零散找,不如先去聚集之地。浮浪丘連同附近城鎮島嶼,百歲或以上年紀的修仙士,十之八九,都在小七星島上。」

  卓無昭顯得好奇起來:「那真正的七星島是怎樣?」

  「是小七星島發起的傳聞。」

  單雁鳴說得很快,也失去他一貫的沉穩。他雙手不自覺緊握,又一點一點鬆開。

  這都落在卓無昭眼中。

  「你是不是認為,我作為小七星島的守門人,不該這樣說話?」單雁鳴忽然道,「可事實如此,每一個在我處接受試煉的人,都會聽到同樣的話。」

  「需要我轉告他們嗎?」

  「我會告訴他們:小七星島不是想像中的勝地。進入與否,由他們自行決定。近些年,去島上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不止我這處,其他也是,如果,卓公子你去,有不錯的根基,大概很容易受到重視,甚至進入燈塔。」

  卓無昭默然,道:「如果我有幸進了燈塔,能幫單先生什麼?」

  單雁鳴嘆了口氣,神色幾分複雜,幾分凝重:「你真有此緣分,見到燈塔中人,就告訴他,單某的承諾,已經做到。」

  卓無昭只道:「我會盡力。不過我無意留在島上,第三試能拖多久?還有,我能否早日登島?」

  「可以,明日我就替你聯絡船隻。至於拜師試,以往是七日,現在,恐怕還能延長。」單雁鳴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說實話,有你在他們之前上島,我會更放心。」

  他向卓無昭伸出手,卓無昭會意,將木匣給他:「勞煩了。」

  單雁鳴開啟木匣看一眼,裡面的靈種破開,一道新芽尖立,色澤如玉,渾圓飽滿。

  「我很久沒見過這樣漂亮的種子。」單雁鳴合上匣子,收起,他凝視著卓無昭,「無論如何,你要小心,尤其是……顧好你影子裡的東西。」

  卓無昭毫不意外,他沒想隱瞞:「是一隻鳥。它出生不久,最近狀況不好,我也還找不到原因。」

  「鳥妖骨肉脆弱,靈智初開,若是不能及時化消,易反傷自身。」單雁鳴頓了頓,彷佛想起什麼,補充,「遇上每年換毛時期,損耗加劇,則更加危險。」

  「我有嘗試渡氣,也有用其他妖丹維持它靈氣穩定,但總是不能根治。單先生,你對鳥妖似乎了解,能否指點一二?」

  「先以我傳授的運氣之法延續,待它羽翼豐滿,自然無礙。或者……」

  單雁鳴緘口,思緒重重。他閉目,終於道:「島上中階之庭,有我曾經的居所,與我同住的好友,也是馴馭鳥妖的高手,你去他房間內,說不定能找到針對這類情況的解法。」

  他取出一枚圓形石牌,上面刻著卷草紋路,掩映當中一隻展翅的兩星斑甲蟲。

  他將其交給卓無昭:「這是通行令鑒。門牌上圖案同樣,你一見便知。」

  「多謝。」

  卓無昭收好,看事情幾乎敲定,夤夜深深,便起身告辭。

  「卓公子。」單雁鳴叫他一聲,「別看如今的浮浪丘一線,野仙遍地,人人醉心遠航,尋求財貨,尋求方外長生之法,其實,它過去還是造紙之地,神陸書香,有它不小功勞。」

  卓無昭停步,靜靜地聽完,道:「這一點,我也有耳聞,附近雖有造紙產業,卻少有成型書坊。單先生此言,是在提醒我有哪裡疏忽遺漏……」

  「不,是我見世事變遷,突來感慨罷了。卓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好好休息去吧。」單雁鳴打斷他,不疾不徐,將話題改換,「你休養不夠,會影響到你的同伴——我那位好友就常常說這話,他總是十分自覺,比鳥睡得更早。」

  「嗯。」

  卓無昭不再多言,回到房間。不多時,照徹院中的燈燭也熄滅。

  一夜闃寂。

  到拂曉時分,眾人陸陸續續醒來,洗漱了,嚼一塊干餅灌著井水咽下去,又開始在院中打坐修行。

  照舊,單雁鳴是要解說口訣的。不過在此之前,他打了四人一個措手不及。

  「昨日所講,你們記得多少?現在我來抽查,答不出的,多挑一趟水,多扎一個時辰馬步,你們自己選。」

  面對四人愁眉哀號,單雁鳴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