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貝殼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靈光,絲絲金線循游往復,驀地飛入青空,消散在蒼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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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光無量。」
這是一聲祝禱,抑或一聲結語。
光明婆回手作蓮花,任憑卓無昭和良十七在前,她自閉目入定。
卓無昭與她告辭,她也未加理會。
卓無昭和良十七便退出草棚,沿著來路,回到車馬處。
遠遠地,送靈的老者們還聚集,坐成一圈,彼此傾訴著。
幾個年輕的身影摻在其中,時不時穿梭,替老者們添上茶水,添上點心或果盤,隨手分食。
不屬於福光會的「看客」,也被分到。
鄭承江幾個吃著分來的蜜餞和瓜子,都等在板車上。見良十七和卓無昭回來,小口子招招手,拿出油紙包的糖漬果子,遞給他們。
「嘗嘗,都是那些婆婆老漢自己做的,市面上可難買。」
說著,小口子讓他們上車。他坐在車頭位置,不挪動了:「換我駕車。江頭兒,你教我。」
他躍躍欲試。
「好,我偷個閒。」良十七隨口應著,揀了一顆醃得剔透的梅子,放進嘴裡,苦味先上來,有點嗆。
隨後是清意,涼意。他舒一口氣,只覺得亂糟糟的腦子都輕靈起來。
「我們現在是去拿種子,還是去別的地方?」鄭承江問。
「當然是拿種子!」小口子不作他想,「江頭兒,大家都陪你,你別先怯場啊。」
鄭承江苦笑:「我哪有。」
他催馬,並不急切,還手把手顧著小口子。
小口子把韁繩一圈圈繞在手上,又鬆開些,一臉放光。
「他們是不是叫你們入會?」阿安問卓無昭,語氣有些擔憂,「別得罪他們,他們是真有點兒本事的。」
「我記得煙老伯提到過,何嬢嬢的死期是光明婆預言的,十分靈驗。」卓無昭看著雲暢,雲暢很快點點頭。
「還不止。」雲暢補充,「反正你和和氣氣的,我不擔心,就怕十七哥,囂張得很。」
「我?」良十七反倒意外。
「不要緊,他們只是問詢了幾句。」卓無昭想了想,道,「這個福光會,成立很久了嗎?」
「很久很久了……吧?」
阿安在心裡算著,這樣一算,時間比他預料中更長:「我爹、我爺……嗯,我太爺都知道呢。」
阿福點點頭:「咱們隔壁的況爺爺都說小時候見過,他有一百多歲了。」
卓無昭驚訝道:「那以前,他們也是這樣只跟老人打交道,替老人們善後嗎?」
「不全是,我聽家裡人說起過,那口氣,他們應是風光過的,就是現在騙不到人了,但也死不了,總有老人家是真需要他們,死後清靜,換個生前的噓寒問暖,留不留財的,也不重要。」
雲暢說著,頓了頓,醒悟似的問卓無昭:「你想加入他們?」
「不,只是他們看穿我們是為船靈而來。」卓無昭沉吟著,道,「不過仔細想想,我們問過煙老伯,他們要知道不難。」
聞言,雲暢幾人的表情並不顯得輕鬆。坐在前頭的鄭承江側過身子,問:「那你們怎麼說?」
「沒什麼好說。他們翻來覆去,強調船靈是受日剎舍掌管,順從日剎舍才能得到真相,我們聊不到一塊兒,最後就是無事發生。」卓無昭的口氣里毫無受到威脅或逼迫的意思,不緊不慢,末了,又道,「其實我也挺好奇,在浮浪丘,到底是先有船靈,還是先有福光會的日剎舍?」
「當然是船靈。」小口子的聲音響起來,理直氣壯,「這還用問?」
「我不僅問,還要查。」卓無昭接他的話,道,「你懂的多,告訴我,浮浪丘的地誌、史料、傳說之類的,書啊卷啊的,哪兒最多?衙署有嗎?」
「不告訴你。」
小口子雖然一口回絕,但駕了一會兒車,還是沒忍住:「那兒不順路,好遠的。」
「我可以自己去。」
聽卓無昭似乎早有準備,雲暢思索著,打斷他們:「別,衙署那兒書都爛完了,存不住,你去也是浪費時間。不如這樣,還是先和江頭兒去拿了第一試的種子,晚上回去,我幫你問問,我有個叔,聽說他有間屋子,專門請了人燒爐子烘著,存了好多書呢。」
「我待的學堂里,夫子們應該也知道不少。」鄭承江忙道。
「我們家後邊有一片老石林,裡面有古時候的碑文,不過都看不太懂。你們要去嗎?」阿安問。
「嗯,我都想去。」卓無昭笑起來,道,「還是先取了種子,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放心吧,帶你沿著浮浪丘逛一圈都沒問題,咱們有車!坐穩!」
小口子擺開架勢,意氣風發。
他們漸漸地遠離海岸,奔入浮浪丘中部。四周有了房舍、攤棚,而後是修整平坦的道途,高高豎立的城牆,和圍繞城牆散布著的大小村寨。
有和他們一樣的拖車、牛車、驢車,來來去去。敞開的道路兩旁,商販們選了空地,鋪布搭架,擺出精巧的貨品,圓瓶方匣,畫框鏡架,飾以琉璃、珊瑚、貝殼、珍珠之類,在大喇喇的天光映照下,分外耀眼。
小口子收了心,讓鄭承江做主。馬車順利地穿過人群,去往另一頭城牆下。
那裡的地面潮濕許多,賣的都是鮮貨,剛撈的蝦蟹、剛摘的果蔬、剛挖出來的藥材,帶著水,沾著泥。外圍釘著樹樁,用來拴馬停車,還有專人守著。
幾個人都零花足夠,請那人照顧著小鐵和小瓷,也不議價。一進裡面,腥氣與生氣都撲過來,良十七每一家都打量著,十分得趣。
遇上沒見過的,他發問,小口子答得比他問得還快。
鄭承江有意放慢了腳步。一道彎,兩道彎……攤位疏離起來,道路見闊,讓出一片,是個磚石壘起來的灶台,再往前,是一間棚子,四面透風,飄出誘人的熱氣來。
等煙氣散去,一名圓臉婦人,布衣圍裙,頭上斜插著荊條簪子,一手一碗甜酒圓子,送去了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