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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老酒深藏

  「鐺」——

  「咚咚」——

  鳴音開道,一尾金色長龍自街頭飛入,鱗片閃閃,直欲破空。

  人群不由自主讓開一片,那舞龍隊伍順勢直奔,行動大開大合,恰是海浪翻波,龍吟其中。

  霍地一聲長嘯,舞龍師們齊步送手,金龍竟真的自行騰躍。伴隨著放飛的花燈、激射的焰火,一時龍游萬里,化作銀河天星。

  天星如雨幕垂落,迸濺台上。

  沒有高聳的火苗,只有響徹的驚呼。那些五色燦燦的星光鋪展成道,恍惚蘭亭流水,在台前,也是街心,綻放開一樹千枝珊瑚台。

  珊瑚散葉,巨大的陰影蓋過街邊眾人,遮蔽月光。轉眼,結成團團蓮苞,看起來渾圓胖實,偏偏離了枝,仍是乘風漂浮。

  膽大的人先伸手,接住一朵。花如粉白塵霧散盡,裡面是一顆桂花蜜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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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的,雲枝酥、鹽漬梅,也有草編蟲、紅石繩等玩意兒,精巧又多樣,更有的,花開化去,呈出一杯白瓷清酒,月在水波中。

  來不及咽下這一汪月,就聽一人快步行來,爽朗道:「恭喜,恭喜!白掌柜老店新業,敬祝兄台生意興隆,財源滾滾!」

  白掌柜即刻大笑道:「借李掌柜吉言,同喜同喜!」

  人群分撥,舞龍師們守在李掌柜身側,清出長道。早就有人認出這赭衣圓帽的來者身份,喊道:「是『遊仙來』的東家!」

  終於得以飲下花中釀的人也是一怔,伸長脖子去看。

  「李掌柜,這是什麼酒?以前沒喝過哇。」

  「今天莫不是新茶配新酒,兩家合一家啊!」

  「這也能合?」

  「這怎麼不能合?我聽說啊……」

  幾句話工夫,銅鑼官將李掌柜接上台子,那株矗立街心的珊瑚樹也被小廝們小心翼翼抬走。再不見亦幻亦真的長枝紅花,只有銅鑼一聲,將竊竊私語都壓下。

  銅鑼官嘻嘻笑道:「各位,剛才吃到黃玉豆糕沒?那可是咱們『江山樓』新出的款,哦,還有點點餅、琥珀棗、蒸花酪、蒸羊酥……」他念下一長串名目,越念越快,都不再是常見吃食,什麼龍肝鳳髓、瑤台仙供,統統都在話中。

  等他一口氣念完,告一段落,眾人不住歡呼。他連連作揖稱謝,又請兩位掌柜上前,道:「咱們『遊仙來』也有新貨,今日同『江山樓』,一併酬謝各位多年抬愛!方才誰飲到『金玉樽』,舉手來!不要都舉呀,喝過的,一聞就知道啦!」

  台下原本烏泱泱舉起許多隻手臂,這會兒放下一半。銅鑼官故意左聞聞,右嗅嗅,而後笑道:「那就請你們喝過酒的,來這邊——」他用木槌一指台側,道,「不玩虛的,李掌柜說了,六杯酒,六枚金葉子領走!好喝再上『遊仙來』!」

  他拖長聲調:「讓我們——多謝——」

  台下人應:「李——掌——櫃——」

  「還有呢?」

  「白——掌——櫃——」

  整齊劃一,連應聲的人都忍俊不禁。

  六個摘到花中金玉樽的,照銅鑼官指引,走向台側。

  春眠月也在其中。

  驗他的小廝多看他一眼,笑道:「剛才拿常青符的也有您吧?連中兩彩,恭喜恭喜。」

  隨即,小廝轉身上報,沒多久,帶回來五個錦袋。其餘驗過無誤的五人各自領到離去,唯獨剩下春眠月。

  春眠月不急不催,倚在台邊,半闔半醒。

  台上的活動還在繼續,是烈火烹油的新戲目,卻好像擾不到春眠月半分。那小廝分發完,兩手空空到了春眠月面前,大聲喚道:「貴客!貴客!您等會兒,李掌柜說,您今日大福,要給您添更多!」

  「哦?」春眠月笑著,抬眼看他,「多謝,我不著急。」

  「那您別亂跑,到時候要喊您上台呢。」

  那小廝不知為何,只想著免得多事,也免這貴客不便,連偷閒的心都省下,索性就守在春眠月身邊,一雙眼睛仍望著台上。

  吹吹打打,一折戲落幕,奸惡斬首,有情人白頭。

  台下無不長舒一口氣。

  恍然,明月如洗。

  原本散開缺口的人潮,又一次波濤洶湧,比先前更盛。

  銅鑼官不再需要敲響鑼鼓來引人注目,他一現身,每個人都盯著他,期待著他的後話。

  紅衣紅臉,燈火都彷佛集於他一身。

  兩個小廝繞過他,抬上一個巨大的木箱。他們站定於木箱兩側,空氣中驀地多出一股刺鼻的氣味。

  台下有離得近的,或是嗅覺靈敏的,都不自覺掩住口鼻。還有人問:「這是什麼新玩法?請人上台鑽進箱子裡,就可以去仙界轉一圈?」

  「也有可能是黃金,抽到誰,誰就能帶走。」

  銅鑼官只是立於箱後,揹負雙手看著他們,不說話。

  氣氛冷下去,夜鴉的鳴叫遠遠響起。

  人群有所騷動,但還未傳出質疑聲,銅鑼官便抬起手,掌心下壓,示意眾人稍候。

  他開口,不再是笑嘻嘻的語氣,多了幾分沉穩肅穆:「各位,好奇這箱中是什麼嗎?今日之前,你們中的大多數,應該不曾見過。

  「不過今日,經歷過城中紛亂者,自當難忘。」

  他拂袖,站在箱旁的兩個小廝彎腰抽板,箱門大開,露出其中一團殷紅鳥身。

  鳥身斷足翻肉,整體早就冰冷僵硬,氣息斷絕。陣陣濃烈的血腥氣和另一股古怪氣味混雜,衝擊人群。

  良十七和卓無昭自然一眼認出那是高山紅樓子。不過更緊要的是,他們清楚鳥身上多出來的古怪氣息源於何處。

  一切來不及釐清,銅鑼官再次幽幽地敲響銅鑼,道:「各位,虧得『浮屠觀』仙長出手,妖鳥轉瞬伏誅。你們猜猜——它為何敢犯我雲城?出事之後,它又逃去哪兒?」

  鴉雀無聲。

  長風吹動懸燈,木枝發出細微的碰撞。

  「噠……」

  「咔。」

  猶如骨頭碰撞,碎裂,摩擦。

  銅鑼官揭開謎底:「城外那座無主義莊,各位可有印象?常常路過該處的,對這氣味十分熟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