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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城雲多變

  過了城門,繁榮更盛。

  幾個身著立尊府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結伴,在攤販間採買。

  他們背上有竹簍,滿滿當當,足底有泥,或許是剛爬過山,摘菜摘藥未可知。

  一會兒,每個人手上又都提起籃子、布袋,最末一個小心翼翼,抱著一筐雞蛋。

  他們逕自穿長街,踏上一道寬闊的長橋,去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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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橋身斜長,底下聽得到水流,但很多時候,都只見化不開的霧。

  它們分隔新與舊。

  下橋後,地面是坑坑窪窪的石塊,街巷狹窄參差,色澤暗淡,屋舍樓房都不高,反倒襯托得倒垂下來的草木、攀援其上的苔蘚更生機勃勃,青翠欲滴。

  這裡的人們也大多都醒來,上工的過橋,住家的掃灑,將水一潑,青磚才有了點兒歷久彌新的玉石般的潤意。

  幾家老鋪子前擺開桌架,吃的穿的,泥人巧鎖之類的小玩意兒,還有香燭紙紮,紅符織品等。

  卓無昭一眼掃到那些織品,有他眼熟的花樣。

  跟青秀宮與百業行訂的貨很相似,但不夠精巧,應該是店家所仿製。

  店家又鋪上一批金紅色的掛飾和絨毯,繡著畫著百結多福印,料子很新。

  立尊府的弟子們都驚奇地看著,為首的女子向店家問:「劉掌柜,嫂子織的新貨呀?」

  劉掌柜得意起來:「是啊。她去『浮屠觀』那兒打望過,回家就做出來了。這東西以後可要在雲城鋪開的,想想那時候青秀宮的價,現在打我這兒趕早,買一批,自己用划算,轉手還有賺頭。」

  對面賣泥人的婆婆猛地跺跺腳,把眾人目光都吸引去。

  她笑罵:「你聽他瞎說!小桑姑娘,你也是修行的人,總能分得清真仙家和野路子吧。青秀宮掌過眼、開過光的物件,貴是貴了些,但都是真靈驗。我孫子當年不知道被什麼勾走魂,鎮日痴痴傻傻的,還是我求爺爺告奶奶換到一張明燁真人親驗的驅邪符,給他貼著捂著,沒多久,人就精神了,現在長大了,小病小災都沒有!你賣假歸賣假,可別真衝撞!」

  立刻有街坊附和:「是喲是喲,別說咱們老雲城人,就是官府,這麼多年來,什麼事不是托著青秀宮才平安?外來的不正,別沾為好——你那些話,是從哪裡聽來的?」

  劉掌柜還沒開口,旁邊,坐在門檻上團著餌料的老鬍子咳嗽一聲,發了話:「你們啊,就是出門少。」

  等一群人都朝他望過來,他不緊不慢,暫歇了活,道:「其實先前,『江山樓』那塊兒失火,你們知道不?」

  大家面面相覷,還是為首的桑聽雨先點頭:「怎麼了?」

  「一開始,官府的人拿著青秀宮給的水符,沒用,後來還是一個年輕人揮手弄雲,降雨滅火,否則,那一大片都要遭殃。」

  老鬍子壓低聲音,告訴他們:「這事兒沒傳開,被壓住了。但我還是聽朋友說,那招雨的年輕人,就是『浮屠觀』的。還有,最近,青秀宮被妖怪掀了頂,傷了人,這個月的貨怕是都交不出,多少鋪子和富貴人家早交了錢等著,再過一陣,只怕要出事的。」

  「真的假的?」

  「這用不著騙人呀,到時候,你們等著看不就行了?」

  「你那個朋友……不會是江山樓那個老說書吧!」

  「所以他才知道內情啊!」

  老鬍子一甩手,又開始捏他的餌料。

  其餘人嘀嘀咕咕一陣,劉掌柜抱著臂坐在屋前,臉上帶著幾分「還得是我」的愜意。

  桑聽雨跟眾弟子也驚疑,但摻雜著幾分好奇。

  他們一路回到「別府」。

  說是「別府」,起初還築有高牆、影壁,隔開一道空闊院子,再往裡,依著地勢修起竹籬木廊,房舍相連,勾圈出一片新翻好的田地,旁邊搭架掛棚,瓜苗新長。

  眾弟子都熟稔地走過,各自去將帶回的東西放好。

  而在最初的高牆處,蔥鬱的古木覆蓋門頭簷瓦,伸到路邊,木枝間懸掛的風鈴發出輕響。

  卓無昭略略停步。

  他在影壁前等了一會兒,面對著那四個「立身敬道」的石刻字。在蜚州的別府正廳,他也見過。

  這裡似乎比蜚州的別府要小,少氣派,多了些別樣的氣息。

  草木被修剪成肆意的形狀,飛鳥、猴頭、葫蘆,影壁背後掛著花枝,底下倚著花盆,一團團一簇簇,五光十色,花瓣間還滾著露珠。

  轉眼,一人從藤枝纏繞的隔門中步出,矮矮胖胖,面色紅潤,髮髻像是隨手扯了一根木筷盤起,身上衣裳收了袖口,洗得發白,比起一個修仙士,更像是一個淳樸的鄰家農人。

  那人望著卓無昭,也絲毫沒有警惕或者審視的意味,笑眉笑眼的:「小兄弟,找上我『博通山』,有何指教呀?」

  他竟也是一山之主。卓無昭記得蜚州的「別府」並非山頭,原來「山頭」實則不只是「山」。

  「是遠行之遠前輩,晚輩卓無昭,打擾了。」卓無昭行了一禮,遞上一張對摺的灑金紙箋。

  遠行之有些意外地看了卓無昭一眼,接過紙箋開啟,是「玄鳥」印鑑。他不由得又抬頭,仔仔細細打量著卓無昭,忽然笑了:「小哥,裡面請。」

  他說著轉身,領卓無昭穿過隔門。裡面的風光更不似城池,一片山野田園景象。最遠處瀑布水車,吱嘎作響。

  「這邊。」

  遠行之走上竹廊,沿著果棚繞了半圈,伸手撥開了一間小廳的帘子。

  廳內小爐泥壺,坐榻齊備。居中抬高一階,放置著一張矮几和蒲團。

  「請坐。」遠行之率先在矮几邊落座,姿態倒也不算端正,一雙腿還伸在階下,晃晃悠悠的。

  卓無昭謝過,依言坐下,與他相對。

  「小哥想知道什麼?」遠行之頓了頓,又笑了,「你看我,久不待客,禮數都丟光了。」

  他信手一招,爐上倏地燃起一圈金紅火焰,並無別色夾雜,可見精粹異常。

  他又起身,拎著空壺去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