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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今夕太平

  神陸之上,人族又一次清掃魔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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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陰謀都源於「穹拱之劫」。落敗的魔君殘部並不甘於沉寂,他們企圖以秘術捏造新的「吞鍾」,再度掀起禍世景象。

  好在仙界倒懸山早有覺察,亦有人界立尊府率眾征討,最終妖魔伏誅,山河太平。

  ——這些訊息,長了翅膀般向各處飛去。

  人們震動,也慨然。立尊府成為街頭巷尾的美談,山門比往日更快被踏破。

  優中擇優,它隱隱有眾派之首的豪氣。

  然而對於宿懷長——他只是個剛能下地的傷員。

  吱扭吱扭,木輪碾過碎石小徑,他默運心法,輪椅逕自轉向,穿過藤枝編彩的月亮門。

  自他清醒,晃眼三五日。這座小院是另僻的,正院裡的吵嚷都被隔絕,這一陣也就大夫來得勤快,應是風骨特意叮囑過不讓打擾。

  換言之,弟子們每日功課加倍,畢竟仇師叔親臨,蜚州又是個很好的實訓場。

  好好練一練,也免得戰場之上,又多傷亡。

  宿懷長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目光放遠,不經意就看到一汪壁潭邊,竹影間,一道玄衣人影靜靜而坐。

  似乎是有所覺察,那人影也抬頭,望過來。

  「不愧是年輕人,恢復得好快。」宿懷長笑了笑,催動著輪椅慢慢地靠近。

  一兩丈的距離,他額上已經沁出汗珠。木輪聲響驚動水裡的魚,一抹紅嗖地掠過,在卓無昭身前甩起水珠。

  「懷長山主傷勢未愈,怎麼還費心修行?」

  聽卓無昭問,宿懷長隨口應著:「不費心,『繁針戲』是麻煩功法,一旦心手失衡,控制不夠精細就容易出事。我這一來算給自己治傷,二來算鍛鍊,總比躺硬了再回來撿方便。」

  卓無昭「嗯」了一聲,若有所思。

  「你有心事?」宿懷長看著他。

  「只是想到一個朋友,她也精於靈氣操控,和『繁針戲』不太一樣,但有很多相通之處。」卓無昭頓了頓,又道,「以前她總說傷重,用功卻不減,現在我倒是明白幾分了。」

  「讓你這麼惦記朋友可少見。」宿懷長莞爾,「有機會,一定介紹我認識認識。」

  說著,他話鋒一轉:「昨日你去『一念之間』了?」

  「去市集逛了逛,順便把上次的錢結了。」卓無昭說得輕巧。他當然還做了些多餘的事,比如找人送信去狸奴莊,告知燕東流,燕不服的下落。

  那還未成形的「連環」之內,究竟填餵過多少個「燕不服」,卓無昭難以細究,也無法回答。

  對於燕東流來說,那一個,就已經是無法挽回的全部。

  魔多狡獪,勾著一點兒「希望」,幾乎讓人萬劫不復。

  如今,倒是恩怨兩清。

  至於三禁館,卓無昭的確未再踏足。

  他影子裡的東西,讓他失去這份底氣。

  「那地方我許多年沒去過,聽說越來越複雜。」宿懷長悠悠地舒了一口氣,道,「你有挑到新活兒嗎?」

  卓無昭不置可否:「懷長山主要雇我?」

  「哪能說『雇』。」宿懷長斂起玩笑之意,正色道,「這次誅滅魔族餘孽,你首功當之無愧,但這其中諸多牽繫,最關鍵是魔未除盡,你若暴露,必然有性命之憂,所以……唉,我們最終想以『玄鳥』為你代號,隱去部分,只說你發現端倪,而後潛伏深入敵巢,才奠定此戰勝機。」

  「我不過歪打正著,順藤摸瓜,懷長山主還是太抬舉。」卓無昭神情間看不出熱切,亦不失落。忽地,他笑了一笑。

  「就不知道邀功後,能否領賞?」

  「這個好說,你想要什麼?」

  宿懷長一邊問,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木匣,遞過去:「對了,這個給你。」

  卓無昭多少有些意外,開啟看時,裡面是一枚長方小印,說不清是何種材料所制,深色無光,自有一股古樸沉凝之意。

  印上刻字「玄鳥」,筆畫蒼勁欲飛。

  卓無昭怔了怔,看向宿懷長。

  「這字是我所寫,材料用了掌門珍藏的寒江玉,天下間再沒有一模一樣的。」宿懷長回應著他的疑惑,「既作『玄鳥』,總要有屬於『玄鳥』的信物。要不,你乾脆入我府門,也省麻煩。」

  後半句,宿懷長不再嚴肅,卓無昭反倒認真:「我並沒有飛升之志。」

  「今天沒有,說不定明天會有,也說不定不求飛升,命中卻註定飛升。」

  「這就算我的賞錢?」

  「不算,你要打聽的人和事,也不算。」

  宿懷長眼看著卓無昭把小木匣收起,想了想,補充:「但你最好別把它賣了。或者,你還可以來府上做個供奉,跟青一一樣——他現在就吃我山頭的香火。」

  卓無昭點點頭:「讓我考慮一下。」

  他彷佛真的在苦惱。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只要——不違背立尊府的原則。」

  宿懷長盯著他。

  「這個自然。」卓無昭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我會珍惜這個機會。」

  潭水裡的魚悄悄地游回來。

  卓無昭瞥見了,他變戲法似的,信手丟下一小團魚食。

  水面頓時沸騰。

  「我該走了。」他並不明說去哪裡,回房間,離開,都在「走」之內,「那個從魔手裡購入吞鍾鱗甲的買家還沒有新線索,中間人身份至今不明,我休息了許久,該活動活動。」

  他起身,宿懷長就在他面前。

  這條路,似阻未阻。

  「就不送懷長山主回房了,曬曬太陽也好。」卓無昭笑著,邁步,繞過他。

  身後,還是響起意料之中的聲音:「等等。」

  木輪發出悶響,在鬆軟泥土上留下轍痕。

  卓無昭默然了一會兒,終究回頭。

  宿懷長離他並不很近。

  兩個人保持著十餘步的距離,這也使得他們能很輕易地對視。

  卓無昭從那雙向來輕快的眼睛裡看到沉重。

  「懷長山主還有什麼吩咐?」

  「你我之間,何談吩咐。」

  宿懷長苦笑。他掃空猶疑,下定決心:「卓小弟,以你的能為……我是說,你應該有辦法,救治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