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5章 同行

  「蠢材。」

  紙花一頓,靈氣激盪。卓無昭早就覺察,衣袂翩然間,不聲不響便避開。

  他足下輕點,身形一折,又向前掠去。

  紙花盤旋,恰恰又擋在他必經之處,靈氣飛掃而出。

  卓無昭目中已經浮現不耐煩之色,他一雙寬袖高高鼓起,其中掌勁暗蓄,轟然擊發。

  紙花輕飄飄一偏,讓過掌勁,冷不防凌空一道木繩斜來,尖端石錐彷佛覷准了許久,逕自破空划過。

  紙花被削去一角,紙箋如鱗粉灑落,轉瞬煙消雲散。

  那尖石木繩嗖地回到了卓無昭袖中。卓無昭盯著紙花,只道:「再不讓開,下次我定不留手。」

  缺角的紙花微光隱現,漸漸復原。

  卓無昭沒再理會,他向著懸崖邊走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

  不過沒走兩步,身後,白無聖的聲音跟了過來:「你的身手,的確還不錯。」

  卓無昭欲言又止,止了又止,仍是沒止住:「『還不錯』?」

  紙花發出了一聲笑,帶著點兒很難得的愉快之意:「你想聽實話?那就停下,我和你慢慢說。」

  卓無昭掃了紙花一眼,沒接話,腳步卻毫無預兆一頓,一轉,整個人向著相反的方向竄出。

  他這一手猝不及防,速度又快,霎忽便奔過村莊,奔過大道,潛入錯落的疏林間。

  披著點點月影,他掠上樹梢,坐下。

  紙花又在身前。

  卓無昭本來放鬆,甚至浮現幾分自得的臉色又冷下來。他抿了抿唇,保持了沉默。

  「現在你知道答案了。」紙花徐徐地說著,語氣含笑,「或許在你的家鄉,你算得上一名戰士,但在我們這兒,你只是個小崽子。」

  「或許是有點兒天賦的小崽子,但跟真正的戰士比,差得太遠。」

  見卓無昭不說話,紙花把話停了一停,又問:「你的師父是誰?」

  卓無昭遲疑了一下,終於開口:「我受過戚之隊長的教導。」

  紙花「嗯」一聲,若有所思。還沒等他再說,卓無昭搶先道:「他是沒有收我為徒,我……我也不是非要他做我師父。」

  「那你想要一個好師父嗎?」

  聽紙花語氣閒閒,卓無昭看向它,很快轉過臉。

  「如果你們那兒的,真的都有你說的那麼厲害,那我會考慮。」

  「哈。」

  幾句話下來,他們之間顯然親近不少。白無聖不緊不慢地與他繼續聊著,卓無昭也漸漸放開,不時比較起彼此的習俗,並論一些修行武道、箇中高手。

  月仍高懸,周圍暮色更濃,襯得那一點兒光也寥落,孤零零不近世間。

  卓無昭靠著樹幹,不知不覺半闔起眼,答白無聖的話有一搭沒一搭。白無聖見狀,收了話題,放輕了聲音:「你今日連番奔波,是累了。」

  「我不累。」卓無昭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眼皮又睜開一線,誰也不知道他看了哪裡,看沒看清,「那個……城裡那個,很厲害。」

  「你該慶幸能脫身,那是個仙裔……」

  紙花中的聲音驀地靜下。卓無昭雙袖攏在身前,雙腿收著,整個人似坐似搭,頭微微歪倒,呼吸均勻,竟是真的睡著了。

  紙花悄然飛去高處,在枝杈間落定,原本散發著的淡淡光芒都消散,一如尋常摺紙。

  晚風樹浪,簌簌入夢。

  夢未至晨曦。

  「嗯?」

  沉寂許久的花瓣翕動,紙花重新泛出隱約的白芒。它漂浮起來。

  幾乎是同時,卓無昭的聲音傳來:「怎麼了?」

  紙花一頓,向他飛去:「你醒了。」

  「醒來一會兒了,不想睜眼。」卓無昭直了直身子,看著紙花,他的眼神柔和不少,「多謝你。」

  「你我同鄉,你又是後輩,我自該照拂。」

  白無聖應得輕巧,沉默了一會兒,他道:「接下來你有何打算?還要去蜚州?」

  「我會繞路。」卓無昭看著白無聖,認真道,「你不讓我從這裡過,是不是因為這裡有陣術?陣眼就在城中?」

  紙花靜靜地飄著,沒有回答。

  卓無昭覺得自己聽到一聲比風更輕的嘆息。

  但這並不真切。紙花起伏,在漫長的、深沉的暮色里,它分明無瑕。

  連明月都被翻湧的雲層掩去。

  卓無昭望著前路,似乎有點兒迷茫,不管如何,他仍決定動身。

  白無聖叫住他。

  「你,與我同行吧。」

  卓無昭怔了怔。

  下一刻,他揚起嘴角,笑了笑:「帶路。」

  「你啊……」

  紙花不與他計較,無聲遠去。

  大道蒼茫。

  卓無昭追逐著紙花,路途在變換,山巒起伏,又或一馬平川。

  遙遙地,遠處出現林木、田舍,看起來像是個偏安一隅的小聚落。

  隨風而來的是濃烈的血腥味。

  卓無昭臉色霎忽白了幾分。視線里,前方屋簷、樹叢間,赤色、青色、金色……一雙雙、一對對針尖似的亮,明明滅滅。

  是妖的眼睛。

  長袍之下,卓無昭緊緊地握住了他的刀。

  見到白無聖后,他一直避免暴露這把刀,不止是因為要貼近翠微子的行動習慣,還因為這把刀本身。

  即便「父親」將他藏得很好,也不能保證「哀骨」一脈,對他一無所知。

  何況從「父親」以往的叮囑中,卓無昭能感到「哀骨」的不一樣。

  他們似乎並不服從「父親」。

  在與白無聖的交談中也能看出,他們對於古城的輕蔑。

  卓無昭不想他們成為變數,更不想自己落在他們手中,成為更大的變數。

  只是他一開始的計劃,已經徹底不通。

  現在,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總算是混進去……

  更加刺鼻的味道撲面,讓他無法再想下去。

  他克制著,讓握刀的手放鬆,像尋常一樣攏著袖子,手還是掐得很緊。

  紙花還在他眼前,可他快看不見了。

  血流成河,屍骸遍地。

  他只看到那一簇簇血肉,滾落的燈燭,火光燃起,被飛撲來的妖影迅速撲滅。

  好安靜,連慘叫也沒有。

  黎明前夕,黑暗無邊無際。

  卓無昭恍惚回到當年,記憶里,「父親」來迎接他的那一日。

  他從「人」變成「魔」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