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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結

  思緒之間,卓無昭翻出窗外,停在了仇風骨面前。

  仇風骨一瞬不瞬盯著他,目光凌厲。

  良久,他開口:「拔你的刀。」

  卓無昭臉上立刻露出了幾分驚訝無措之色,握刀的手也緊了緊。

  「你那股狠勁呢?」

  仇風骨的音調驟然提高,背後赤劍盪出銳意,周圍也依稀有劍影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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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無昭只覺得左右一片寒煞,直指眉間心口。

  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氛圍中,有突兀的聲響從不遠處傳來。

  「篤篤」。

  像是敲門聲,可那裡只有一道拐角長廊。

  青一站在廊下,敲了敲漆紅的柱子。

  劍氣瞬間消散,仇風骨冷哼一聲,索性讓過身去,連看都不再看卓無昭一眼。

  青一也沒有走近,那隻重瞳眼睛望向卓無昭:「耳房有清水,先去洗漱。」

  「哦。」

  卓無昭應得快,一抬腿順著窗戶翻回去,離開得更快。

  等他的身影徹底不見,青一有意迴轉,被仇風骨叫住:「等等。」

  「你這麼信他?」仇風骨問。

  「我也很信你。」青一的聲音里始終聽不出情緒,這個「很」,也照樣是不夠深刻的,「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不信任他。」

  仇風骨一時沉默。

  「我知道在此之前,你更信任文先生。」

  青一的話似乎戳中了仇風骨的心事,他踏上一步,風聲破空,自青一鬢邊掠過,在長廊兩側的花木架上引起了一陣小小的紛亂。

  「你們若是覺得我不能同心,大可以直言,再者以宿懷長的本事,找個由頭把我暫時調離白馬州並非難事,何必惺惺作態!

  「還有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但凡計劃稍有差池,他還沒等落到文柳句手上,就已經被我斬殺!我輩一生修行,除魔衛道,到頭來,全靠拿別人的命不當命嗎!」

  仇風骨越說越是厲色,猛一下牽動傷口,他也硬是沒吭聲,拂袖便走。

  「你說的對,也不對。」青一的話音響起時,他的人就到了仇風骨面前,無論仇風骨左繞,還是右轉,他都始終在他面前。

  「你——」

  仇風骨忍了又忍,還是忍住了沒破口大罵。

  「給我讓開!」

  「我不能讓。」青一搖搖頭,「這主意是我出的,懷長反對過,他認為必須要告訴你我們懷疑文柳句的事實,可是我堅持。」

  「只有你不會對卓無昭留手,我們才可能騙過文柳句。風骨,你的心比你的劍軟,這一點,文柳句跟我們一樣清楚。

  「我們並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太了解你。文柳句的真相容易影響到你的情緒,你看,你傷得這麼重,還是追過來了。

  「至於卓無昭……」

  青一言語稍稍一頓,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其實我並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他。」

  仇風骨怔了怔:「什麼意思?」

  「如你所見,他功法詭異,來歷不明,文柳句是惡人,不代表他是無辜,即便他面對我們時直言願意捨命相助,也可能是急於洗清自己。我們已經看破文柳句的偽善,動手只是時間問題,而卓無昭隱藏至深,我是有意將他逼入生死關頭,看他應對。」

  「那……」仇風骨本想追問「他應對得如何」,腦中一道閃念,不由得訝異,「聽你的意思,那個『三千行者』不是你安排的人?不是良十七?」

  「應該不是。」

  青一沉吟著,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良十七初來乍到,而此人在神陸早有蹤影,只是多年來無善無惡,確是『行者』作派。若他特意為救卓無昭現身,恐怕二人之間,另有內情。」

  ……

  耳房內。

  其實遠不止是清水,熱水、毛巾、柔軟的衣物、鞋襪、木盆、澡盆、皂莢等,都備得整整齊齊。

  甚至進內室前的壁櫥里,還放了幾樣溫熱的飲食。

  地板上還留下幾點濡濕的爪印,指頭前四後五交錯著,潑墨似的。

  看樣子這裡的主人是個馭使獸類的高手,不過應該沒有像雲鳴那樣天生慧根的天靈地精,否則烏光是不敢輕易潛入築夢的。

  一陣收拾完,卓無昭換上新衣,尺寸很妥帖,像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他走出耳房,一隻棕黑紋老鼠正等在院子裡,半人高的模樣,豎起了傘尾巴輕輕搖晃。

  卓無昭朝它點點頭,它便開始帶路。

  一人一鼠轉過幾重院落——或許是四重、五重,這裡的分隔並不那麼規整,山石連綴,碧草星花,道路也寬窄不定,忽上忽下,比起天生我材對將軍府的布置,顯得粗糙得多,更野性十足。

  等到了一間流水花廳,遠望瀑布高懸,珠玉迸濺,粉荷團團。廳內,卓無昭見到了良十七,也見到了仇風骨、青一和宿懷長,還有一個剛落座的陌生人。

  這人長著一個很難讓人忽視的巨大鷹鉤鼻,眉目深陷,一頭短髮間結出長辮,又在肩上束成一把,馬尾似的黑亮;一身箭袖勁裝,胸寬,腰細,手長,倒是給人一種精明感,多過於兇惡。

  「這是哪家的小少爺也到了。」宿懷長當先察覺另一邊的卓無昭,笑著拉他坐在身邊。一旁的仇風骨神色間有些複雜,兀自默然不語。

  「說真的,天青色襯你神氣,比那一套黑咕隆咚的漂亮多了。」

  宿懷長話音才落,鷹鉤鼻便撇嘴:「行走江湖,衣裳自然是以簡單、耐髒耐用為上,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足不沾地,整日裡掛天上?」

  「我那是——修——行——」

  兩個人調侃來去,都是一陣大笑。鷹鉤鼻眼光一掃,知道該切入正題了:「既然人都到齊,先給兩位新客人介紹,鄙人燕東流,在家排行老二,你們叫我燕二就行。」

  「燕二哥。」

  卓無昭也在招呼之後報上名姓。良十七似乎遲疑了一瞬,開口時又是一派大方:「玄山天武道弟子,良十七。」

  燕東流其實並不算很意外,但仍是忍不住多看了良十七幾眼。一晃神的工夫,宿懷長已經把那片儲存著《五之三》的鱗甲放到了燕東流面前的小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