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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慈郎君

  宿懷長的聲音從頭頂落下:「這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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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纖長的劍影划過,他好整以暇地一隻手撐在劍身,停在了一個方便文柳句望見他的高度。

  「文先生認得『慈郎君』嗎?」

  「很耳熟的名字。」

  文柳句身前的骸骨偏了偏腦袋,像是思考,也像是在等待著宿懷長的下一句。

  「他是個匠師,技藝精湛,為人低調,極少與訂購者直接接觸,雙方一般透過『提頭市集』的中間人交流。不過距今五六十年前,哦,大概就是豐五行『離開』神子會時,他就再也沒出現了。

  「然後,世上多了一位文柳句,文先生。」

  宿懷長說到這裡,刻意地頓了頓。

  文柳句的表情依舊溫和:「懷長山主出身立尊府,自不會明白一個普通匠人,一生會經歷多少險惡。兵器也好,玩意兒也罷,總有人不求同好,寧願天下無雙。慈郎君全身而退,又怎不算幸事一樁?」

  「那麼,百年前的常家九寨獻祭,八十年前的蜚州妖亂,包括白馬州的『神子會』,也是幸事?」

  面對著宿懷長陡然凌厲起來的目光,文柳句笑了一聲,似乎不以為意。

  宿懷長一字字道:「挑動殺戮,血流成河,這些事端無非導向這樣的結果,不會有某一方的真正勝利。因為它們背後的煽動策劃者,只需要達成自己的目的,順便抹消掉自己來過的痕跡。

  「可這個人想不到——或許也不是想不到,無非百密終有一疏,仍是有身在局中的人,察覺了異常。」

  文柳句眼中流露出幾分恍然,竟問:「是豐五行,還是……常無憂?」

  他沒有錯過宿懷長臉上一閃而逝的黯淡,隨即,他又微微一笑:「這麼說,你和青君,你們早就知情。」

  他忽地看向良十七。

  良十七警惕起來:「你想幹什麼?」

  「我只是替小仙人和阿昭不值。」文柳句語氣徐徐,甚至帶著幾分遺憾,「小仙人為他們奔波掠陣,阿昭幾乎送掉性命,以他的狀況,能不能清醒都是未知,哪怕活下來,也極可能成為無知無識的廢人,渾渾噩噩一世,這對他來說,實在過於殘忍。」

  「這是你造成的。」良十七沉默了一下,又開口,「你想說,是宿懷長和青一他們故意放任你,因為他們想要借刀除妖?」

  「事實如何,小仙人看在眼中,現在沒有妖了,不是嗎?」

  文柳句嘆了一聲,抬起手,四周還留存的棺木微微震盪,似乎冤魂翕動。

  「我此生不為飛升,不為成聖,惟乞安穩。然天不遂人願,風波不止。

  「仙人良善,何苦涉足這紅塵腌臢,不如人間事歸人間,今夜之後,生死不論,恩怨分明。」

  倏然有木板碎裂聲連續,十數具被打磨過的骸骨皆從破碎的棺材中探出頭來,向台階周邊圍攏。有的拿著兵刃,材質各不一致,有的穿戴護具,還有的缺了手腳,野獸似的趴伏在地。

  下一瞬,骸骨們撲向宿懷長和青一方向。

  迎來的是金輝橫掃,席捲骸骨。

  骨落如雨。

  紛紛揚揚間,文柳句的聲音傳出:「小仙人是定要插手了?」

  良十七搖搖頭,引得宿懷長側目。

  文柳句目中有微芒閃爍:「那……」

  「阿昭在他們手裡。」

  良十七正色。

  他手上長槍又虛指文柳句身前骸骨:「這胸甲很眼熟,上次沒盡興,這就再來一次。」

  幾乎是隨著話音落下,他金眸間染上幻彩,周身流霞翻湧。

  瞬息一掠。

  文柳句甚至還來不及做出應對,槍尖已然划過骸骨胸膛。

  星火濺射開,甲冑如舊。

  良十七身形還在半空,周圍轟然有聲,這次是數十具骸骨包夾,兵刃護具更勝之前一批。

  長槍變如風輪,先是震得一圈骨肢折斷,驀地勾帶起那些脫手兵刃一陣飛舞,「啪啪啪啪啪」,砸碎無數頭顱、脊椎、肋骨。

  左右又有兩隻巨大骸骨襲來,是由人骨和獸具用器件拼合,宛如重甲騎士。它們身上的護具逐漸接近如今骨晶甲冑的形制,也依稀看得出其中蘊含骨晶綠芒。

  其中一名骸骨騎士一手持盾,一手握極沉重的金背砍刀,行動間沉穩有餘,靈巧不足;另一名騎士長劍寬闊,騰挪閃轉,虎虎生風。

  二者配合起來,一動一靜,一攻一守,緊密無間。良十七稍受限制,立刻就有破法,足下一掠逕自沿著盾面急奔而上,一折身擦過刀劍,長槍聚力,就要戳碎那盾後躲著的整副骸骨。

  乍然,一支羽箭飛射而來,鏃上青黑,顯然淬有劇毒。良十七槍身一磕,這一支作了兩截,剩下的緊追不捨,雖說不上鋪天蓋地,但也是八方織網,不密不疏。

  也不知道何時起,骸骨又多一倍。遠遠的,山壁火龕下石牆翻覆,伸出一處處圓形口徑,有弩箭機括,更有投石器械,被骸骨控制著一併瞄準了良十七。

  源源不絕的骸骨湧上台階,螞蟻噬象一般,前赴後繼,將良十七的身影徹底吞沒。

  錚——

  磅礴劍雨在此時再度爆發,裂骨聲微不足道。

  骸骨騎士當先舉盾,許多骸骨也跟著舉起手中的盾,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因劍雨巨力崩潰,有的堪堪抵擋。

  而尚未粉碎的散骨,又顫顫巍巍,重新拼合成新的、難以形容形狀的「戰士」。

  它們還有一部分骨連骨,刀兵相攜,披甲上行,以一「束」的模樣,倏然砸向飛劍上的宿懷長。

  宿懷長立起身,單足一旋,飛劍斷去一截,而飛骨再生。

  「青君!背後!」

  一瞥眼,還有蛇形骨架掠向青一,宿懷長不禁高呼提醒。

  青一原本在專心救護卓無昭,聞言袖風一掃,骨蛇反退開去,在石壁上撞成齏粉。

  好在懸棺中骸骨有限,又經歷方才幾輪震盪,損毀不少,餘下的幾乎都用於應對良十七和宿懷長,對青一處並無太過緊逼。青一隨手清理,又攬著卓無昭退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