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府占地極廣,方劍明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去過,那下人帶著他轉來轉去,終於進了一座僻靜的院子,兩人走到一間屋子外時,那下人頓住腳步,道:「冷大俠就在裡面。」
方劍明揮退下人之後,推門而入,見了屋子裡的情形,不禁有些詫異。這間屋子空蕩蕩的,什麼擺設也沒有,冷暮雲一身白衣,手持阿難劍,立在數丈外,見他進來,道:「你來了。」
他猜不透冷暮雲找他來的用意,雙手一抱,道:「冷兄約小弟來此,不知有何貴幹?」
冷暮雲深深的盯了他一眼,眸子內突然射出精芒,冷冷的道:「你還記得我們的三劍之約嗎?」
方劍明怔了一怔,道:「當然記得。」
冷暮雲道:「那好,你拔刀罷。」
方劍明大驚,道:「冷兄,你這是……」
冷暮雲冷冷的打斷他的話,道:「你以為我的阿難劍鬥不過你的天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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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劍明變色道:「不敢。」
冷暮雲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廢話少說。」
方劍明道:「咱們的三劍之約可以延遲到與你柳生一劍比劍之後。」
冷暮雲冷笑起來,道:「連你以為那柳生一劍當真那麼好對付嗎?」
方劍明臉色一變,道:「冷兄的意思是……」
冷暮雲眸子內閃動著一種奇怪的寒芒,道:「我雖然沒有見過那柳生一劍,但早已聽說他的可怕。昨天,我讓錦鈴試劍,為的就是想從中探尋出對方的深淺,當我從錦鈴手中接過『阿難劍』後,我發覺『阿難劍』變了,並明白了柳生一劍的劍法不在我之下。我與他飛來峰一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方劍明大驚,想不到事情會如此嚴重,道:「我來杭州已經有一些日子了,但我也沒有見過這柳生一劍,在我的直覺中,他是一個練劍入魔的人,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不禁要想,你名號劍神,他當可以稱為劍魔。」
冷暮雲淡淡一笑,道:「劍神,劍魔,神與魔總是處於敵對的狀態。不是我狂妄自大,當今天下,能擊敗我的人,絕無僅有。」頓了一頓,看了方劍明一眼,道:「你或許在懷疑我的話,但我問你,當你使用『天蟬刀』的時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方劍明不用多想就已經說出了自己深切的體會,道:「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一種與天地同在的感覺。」
冷暮雲冷冷的道:「不錯,當我使用『阿難劍』的時候,也會有這種感覺。大凡神兵利器,無不是采自天地間的靈氣,因此都要比一般的兵器鋒利,並伴有意想不到的威力。兩個武功相等的人若使用的是同樣兵器,自然難分高下,但要是其中一方使的是神兵利器,獲勝的一方必定是拿神兵利器的一方。」
這未必是真理,但也是事實,方劍明沒有異議。
「不管是刀還是劍,修練到一定境界,就會達到無刀無劍的境界,相信你我也已經達到這個境界,我們手中若拿的是普通刀劍,只會成為累贅,但它們不是,它們是『天蟬刀』與『阿難劍』,少林七絕中的兩絕。簡單一點說,我有『阿難劍』在手,便不會怕任何人,即使張三丰還活在世上,只怕他也不能耐我何,因為他要是修練到了視神兵利器為無物的境界,也應該升天了。古時候有這樣的人,將來或許會有這樣的人,但至少在當今,還沒有一個人能做到。」
這種言論,方劍明還是頭一次聽說,他雖然覺得這話說得有些「滿」,但沒有反駁,念頭一轉,道:「你的意思是說柳生一劍手中的魔劍威力之大,不在『阿難劍』之下。」
冷暮雲道:「事實正是如此。」
方劍明道:「你怕自己會敗?」
冷暮雲突然笑了,道:「換在以往,單憑你這句話,我早已出手。說出來你或許不相信,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產生過自己會失敗的念頭。」
他雖然沒有直接說出自己會怕,但已經說明了他的心態。
方劍明眉頭一皺,道:「你既然怕自己會敗給柳生一劍,為什麼還要與他約戰?誰都知道,劍神從來不插手武林中事,難道你是為了……」
冷暮雲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冷冷的打斷他的話,道:「你錯了,我等這一天已經有十年了。」
方劍明越發驚奇,道:「你算準了會有這一天?」
冷暮雲道:「我沒有這個能力,是我義父告訴我的。」
方劍明道:「你的義父是?」
冷暮雲道:「如雲神龍方白羽。」
方劍明愣了一愣,道:「原來是他老人家。」想到方白羽跟在武林萬事通身邊,這個「預言」多半是武林萬事通算到的,只是他想不明白冷暮云為何要等這一天的到來,這關他什麼事呢?這一戰非打不可嗎?
冷暮雲看了看他,道:「我花了十年時間跟在於大人身邊,一來可以保護他老人家的安全,二來可以修煉阿難劍法。這十年,是我人生中最孤獨的十年,但也是我最可貴的十年。」
方劍明道:「為這一戰,你足足等了十年,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應該閉關自修,為何還要與我履行三劍之約?」
冷暮雲道:「阿難劍法一共有九九八十一招,我苦學至今,仍然無法領悟最後一招,我若領悟了最後一招,雖不能說一定擊敗柳生一劍,但勝算的把握多少總會增添一點。『天蟬刀』傳說為魔王蚩尤之物,生具魔性,『阿難劍』倘能與它一戰,必會激發『阿難劍』的潛能。」
方劍明笑道:「說來也巧,小弟的天蟬刀法也是未修煉完。」略一思索,道:「你想借我之手讓你領悟阿難劍法的最後一招?」
冷暮雲道:「這對你也有極大的好處。」
方劍明突然「哈哈」一聲大笑,道:「這的確是一個絕妙的方法,可惜我覺得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冷暮雲冷冷的問道:「我錯在何處?」
方劍明正色道:「神兵利器固然有它的不凡之處,但修煉在於個人的……」
冷暮雲冷冷的打斷他的話,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從練劍的時候起,就已經選擇了這種磨練的方式,現在想改已經來不及了。」
方劍明道:「不,你自己或許還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得出,現在的你已經變了,人既然已經變了,磨練的方式自然要變。」
冷暮雲臉上閃過一道驚容,冷笑道:「我沒有變。」
方劍明不管他眼中射來的冷芒,道:「我還沒有見你的時候,江湖傳言,你一劍在手,所向披靡,高高在上,與劍神之名所相稱。當我初次見你的時候,你我雖然只是匆匆一晤,但我能感覺得出你的心並不是完全冰冷的,我們這次見面,你卻救了一個與你毫不相干的人。」
冷暮雲冷聲道:「我早已說過,我是看不慣『逍遙派』的人以多欺少。」
方劍明道:「這僅僅只是表面上的原因,你一向不理會武林中的事情,『逍遙派』雖然只是一個剛興起的門派,但鮮少有人知道它的來歷,只知道以『多情劍客』林秀林為首,門下高手眾多,論實力,絕對要凌駕於各大門派之上。你出手救下賴長空,或許是因為你跟隨於大人多年,無形中受到了他的影響,絕不僅僅是看不慣三個字。」
冷暮雲禁不住怔了一怔,突然冷笑一聲,道:「你說得很好聽,但我們早有約定在前,況且,你不是很想知道『阿難劍』怎麼會到我手中的事嗎?」
方劍明呆了一呆,道:「我是很想知道。」
冷暮雲道:「那你還不拔刀?」
方劍明想了一想,伸手摸向了刀柄,冷暮雲眼中射出一種狂熱的光芒,方劍明見了,眉頭一皺,他雖然也想與冷暮雲切磋武功,但總覺得在這種狀況下出手是一種「失誤」,現在見冷暮雲眼中含有狂熱,他起了「疑心」。冷暮雲越想與他交手,他就越感到其中的事情並非踐約那麼簡單。
他伸出去的手眼看就要握住了刀柄,突然聽到門外有人走近的腳步聲。這腳步聲雖輕,但他還是聽到了。同樣,冷暮雲也聽到了,而且,好像知道「來人」是誰,眼中狂熱稍斂,眉頭輕輕一皺,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他突然發現今天所說的話是這十年來最多的一天,這一天的話完全可以比得上以往的半個月。
方劍明觀顏察色,疑心更重,手頓在了半空,沉思了一下,也隱隱猜到「來人」是誰,再一細想,臉色大變,冷汗禁不住流了下來,同時,一個膽大的念頭在心中升起。
「來人」站在房門外,既不進來,也不離去,說是偷聽,卻又不像,格外的奇怪。憑方劍明現在的修為,還能感覺到這人的心很不平靜,別看「來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外門,但這人的心緒非常的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