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鵬見駱大姑軟倒在地,不知死活,大叫一聲「娘」,便撲了過去,抱起駱大姑的身子,狂叫:「娘,娘,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你醒醒!你醒醒!」駱大姑像是死了一般,巴鵬還道她已經死了,抬頭怒視著方劍明,怒氣衝天地道:「你殺了我娘!你殺了我娘!……」武狂來到方劍明身邊,關心地道:「主人,你沒什麼事吧?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方劍明臉上露出疑惑之色,搖搖頭,默不作聲,似有著滿腹心事。巴鵬抱著駱大姑的身子大哭起來,道:「娘,你死得好冤啊!娘你等著,我要殺了他們,為你……」「報仇」兩字還未說出口,駱大姑倏地雙眼一睜,一掌狠狠打在他臉上,頓時將他打得翻了個筋斗。
巴鵬一呆,但接著驚喜地叫道:「娘,你還活著?」駱大姑嘴角流出一絲鮮血,模樣更加醜陋,嘶聲罵道:「不成才的東西,你娘被姓方的小子打成這樣,你很開心是不是?」巴鵬見她還活著,比看到什麼都高興,道:「娘,我沒有……」駱大姑陰森森地道:「你滾,你要是像個人,也就會讓娘被這小子打成這個樣子。」巴鵬驚道:「娘,你究竟怎麼了?」駱大姑厲聲喝道:「我叫你滾,你聽到了沒有?」巴鵬聽了,爬起身向後退走,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中,駱大姑臉上突然顯出一絲獰笑,獰笑中似乎又隱含著一種淒涼,用一種異常柔和的聲音道:「鵬兒,你過來,娘有話要跟你說。」巴鵬還是第一次聽到駱大姑用這種充滿母愛的口氣對他說話,他心中暖和和的,眼眶一熱,流淚道:「娘!」大步走上來。
駱大姑眼神散亂,毫無神采,看了看巴鵬,眼神再也不是討厭、兇惡、氣憤,而是一種母性的柔和。巴鵬來到駱大姑身旁,道:「娘……」駱大姑笑道:「鵬兒,你坐下,讓娘好好看你。」巴鵬毫不遲疑地坐在她身邊。方劍明看出不妙,心頭一寒,正要上前,武狂一把將他拉住,臉上帶著一些無奈之色,向他搖了搖頭。方劍明不忍心再看,別過頭去,暗嘆一聲。只聽駱大姑的聲音格外溫和地道:「鵬兒,以前娘對你太壞,這是娘的不對,娘向你認錯。以後娘再也不會打你罵你,娘與你活在世上都很累,你覺得是不是?」巴鵬道:「娘,只要看到你開心,我再累也沒有什麼。」駱大姑神色顯得有些不自然,笑道:「鵬兒,今後我們母子再也不會活得很累了!」巴鵬笑道:「娘,我知道你已經想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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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再也說不下去,臉上掛著笑容,止了呼吸。駱大姑將手從巴鵬的死穴緩緩移開,靜靜看著巴鵬那張含著笑意的臉。四周一片寂靜,像是死了一般。過了一會,駱大姑抬起頭來,道:「方劍明,我知道你不是壞人,我不怪你破了我的武功。我為修煉屍魔奪魂功,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早就該死。在我臨死之前,你可以把你所用的功夫告訴我嗎?」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方劍明不忍拒絕,道:「大睡神功。」駱大姑喃喃念道:「大睡神功,大睡神功,哈哈,名字雖然難聽,但確實是天下一等一的神功。」說完之後,咬舌自盡,同巴鵬並排倒在地上。這時,那堆火突然熄滅,駱大姑就是那堆火的靈魂,人已死,火也就息了。
方劍明和武狂站在暗夜下,看著這對母子,心中並不曾有半點恐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傷感。二人默默無言地站了半響,便開始動手,合力將這對苦命的母子埋葬。駱大姑一心想捉住方劍明,且一度逼得他險些力盡而亡,方劍明本該恨她才對,可只要稍微有些良心的人,怎麼也不會去恨死去的人。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可恨的呢?二人回到山洞,看著火堆發呆,麒麟鼠卷著身子靠在火邊睡覺,早把剛才的事忘了。沉默許久,武狂才嘆了一口氣,道:「主人,別在想剛才的事了,身子要緊,還是運功調元。」方劍明回過神來,他本是一個豁達樂觀之人,聞言笑道:「我打的山豬還放在路上,明天也不知會被哪個幸運的人撿到,可惜,可惜。」武狂大笑:「不可惜,天一亮我就去把它拿來,吃了它咱們再上路。」方劍明道:「妙極,妙極。」盤膝運功。火光照在山洞內,一片明亮。黑夜雖長,但黎明總有來到的時候。
次日一早,武狂果然去把山豬扛來,方劍明用天蟬刀退褪了毛,除去內臟,在溪邊洗淨。兩人就在溪邊升起火,燒烤肥豬,麒麟鼠聞到肉香,早已垂涎三尺。正燒烤間,忽見三人從不遠處走過。那三人一身勁裝,不似山中人家,倒像是武林中人。三人向這頭看了一眼,便朝山中走去。又過了一會,忽聽得衣袂聲響,五道人影疾飛而過。武狂大奇,道:「這些人狂奔而去,難道有什麼大事不成?」方劍明笑道:「琅琊山是有名的勝地,這些人即便要觀賞,也不是這麼觀法,哈,一定有戲可看。」兩人吃個肚飽,趕了上去。正走間,只聽得鐘聲飄來,上了一個山坡,朝下望去,卻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寺院。
武狂笑道:「聽說山中有座琅琊寺,難道就是它?」方劍明道:「下去看看。」沿著山道走了一會,來到寺門外。只見六個僧人站在門前,雙手合十。方劍明道:「六位大師,請問這就是琅琊寺麼?」六個僧人不答,卻是做了一個「請」的姿態。兩人怔了一怔,互相遞了一個眼色,大搖大擺的進入寺門。走過一座韋馱殿,來到一寬大庭院。院內有池有觀,遠處還種著三棵古樹,是松、竹、梅,俗稱「歲寒三友」。一個僧人迎上前來,將他們領到一處,要他們喝水。
兩人略一遲疑,那僧人笑道:「這是本寺庶子泉的泉水,飲過之後,方能到殿前聽經。」武狂道:「誰說我們要聽經?」那僧人愣了一愣,忽聽一人道:「他們不喝我喝,庶子泉的水聞名天下,想喝都喝不到呢。」兩人扭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的漢子跑上來,端碗就喝,瞧他一臉美滋滋的樣兒,如飲甘露。方劍明認得此人,知道他叫做張三。張三喝了泉水,朝僧人雙手合十,匆匆去了。忽聽鐘聲響起,那僧人道:「兩位施主既然不是來聽經的,明日再來拜訪,今日恕不接待。」方劍明暗道:「我出身少林,遇此大寺,怎能不拜?」口中笑道:「大師勿怪,他剛才是在開玩笑,我們是來聽經的。」端碗就喝。泉水甘甜,美味無比,禁不住叫道:「好泉。」武狂趕忙喝了,他如同牛飲,哪裡嘗得出甘味來,只是覺得好喝而已。
兩人向僧人合了一個十,沿著張三所去的路道走去。很快,來到一座大殿前,殿外坐了好些人,個個肅穆無言。兩人才剛坐下,忽聽一聲「法惠禪師到」,眾人起身,方劍明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披袈裟的老僧步態飄然的走到殿前,道:「諸位請坐。」眾人重新坐下。這法惠禪師便開始說起禪理來。聽經之人多是武林中人,除了武狂外,卻個個都聽得津津有味,若有所思。方劍明自小便受佛法薰陶,在斷崖下時,他的祖父,也就是文若望所收藏的典籍中,有不少佛典,他也都看了。聽了一會,心中暗暗吃驚,心想:「這老禪師佛學精深,似還在師祖之上,在我所遇見過的人中,也只有了因祖師和黃教的活佛根敦朱巴才能勝過他。」
武狂於佛學是一竅不通,聽得雲山霧罩,好不容易聽完,長吐了一口氣,忽聽一人道:「大師,何謂五氣朝元,周而復始?」法惠禪師笑道:「這是道家內功,五氣者,五臟真氣,即心、肺、肝、脾、腎,舌不聲而神在心,鼻不香而魄在肺,眼不視而魂在肝,肢不動而意在脾,耳不聞而精在腎,又謂神、魄、魂、意、精。五氣聚于丹田,意定神閒,魂魄交融,則精氣內蘊。循次漸進,周天往復,大功方可告成。」方劍明和武狂聽後,盡皆色變,想不到他還是個武學高手。只聽有人道:「我聽的卻不一樣,五氣者,金、木、水、火、土也。何解?」方劍明循聲看去,見是擂台大會上出現過的「五大派「掌門東郭材。法惠禪師道:「身不動,則精固而水朝元;心不動,則氣固而火朝元;真性寂,則魂藏而木朝元;妄情忘,則魄伏而金朝元;四大安和,則意定而土朝元。施主所謂的金、木、水、火、土,即謂魄、魂、精、氣、意,氣者,神也。」東郭材笑道:「大師果然不愧一代宗師,佩服,佩服。」法惠禪師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過譽,貧僧愧不敢當。」接下,又有幾人提問,卻都是武學上的難題,但都沒難住法惠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