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明大喜,道:「潘前輩迷途知返,可喜可賀。有你老帶路,相信黑大哥很快就能找到曹兄。」潘沖之向大黑招招手,道:「黑兄弟,跟我來,把你要找的人告訴我,到了京城,縱然是皇宮大內,我也要幫你找到他。」方劍明笑道:「曹兄如今也算名人,你老和黑大哥一打聽,應該能打聽到住在何處。」
送別潘沖之和大黑之後,方劍明見麒麟鼠抱著腦袋蹲在地上,不由問道:「阿毛,你怎麼了?」麒麟鼠抬起頭來,翻了一個白眼,指指腦袋。方劍明給它揉了幾下,笑道:「修養幾天就好了,你不會是被刀砍了腦袋吧?」麒麟鼠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吱吱」大叫,比劃著名自己如何被砍頭。方劍明看著它誇張的比劃,忍住笑意,夸道:「阿毛的腦袋比鐵頭還硬。刀也好,劍也罷,都不能傷它分毫。」麒麟鼠飄飄然,得意的在地上翻了十數個筋斗。武狂腹中飢餓難耐,道:「主人,我們還是下山找一家酒館,飽餐一頓,這三天可把我餓壞了。」方劍明道:「誰叫你和那老鬼鬥氣?這都是你自找的。」武狂道:「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
下山後,那匹馬不知所蹤,也不知是自己跑了,還是被人牽走,只得步行。走了里許,便到一家農戶里打聽,方知前面四十多里路才有城鎮。武狂乾脆在農戶家海吃了一頓,雖是粗茶淡飯,但武狂覺得比山珍海味還要好吃。山里人好客,不收他們的銀子,但是方劍明有辦法,將銀子往桌上一放,拉著武狂飛也似的跑了,麒麟鼠更不怠慢,早就跑在了他們前頭。
當晚,二人入住客棧歇息。翌日,便開始啟程趕路。有事話長,無事話短,前行兩日,進入南直隸境內。過了鳳陽府,南下便是滁州。滁州瀕臨長江,是南京的江北門戶,歷史悠久,其名自隋開皇年間出現,一直沿用至今。這兩日,路上倒還平靜,不曾受到什麼騷擾。方劍明問武狂是不是得罪了扶桑人,武狂賭誓說自己根本就不認識扶桑人。兩人心中都極為納悶。這一晚,兩人因為趕路,錯過了宿頭,進了一座山嶺。
這山是滁州有名的琅琊山,乃滁州第一山。北宋文人歐陽修任滁州太守時,曾寫下名篇《醉翁亭記》,有道:「環滁皆山也。其西南諸峰,林壑優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著,琅琊也。」此山林深谷多,山峰起伏,向有「蓬萊之後無別山」之美譽。古時稱作摩陀嶺,後因東晉皇帝琅琊王司馬睿避禍於此,才改叫「琅琊山」。他的兩人聞名琅琊山已久,聽說山中有寺廟,便去尋找,可惜是初次經過,加上夜黑路滑,找了半天,連半個人影也不見。於是,就在山中找了一個能容身的山洞,生起一堆大火過夜。麒麟鼠趴在火堆旁,美滋滋地睡大覺。到了半夜,兩人都覺得有些肚餓,方劍明便去山中捕些野物來燒烤。當年他和義父住在山中的時候,可是一個打獵好手。如今重抄舊業,熟能生巧,不一會兒就捉到了一隻山豬。正往回趕,突然見到對面的山上有一堆宛如鬼火的東西,亮了又息,息了又亮,極為古怪。在這四周一團漆黑的夜裡,遠遠望去,顯得十分陰森可怕,膽小之人見了,早就趕緊溜了,方劍明可不是膽小之人,心中雖然有些吃驚,但仗著藝高人膽大,想去看看究竟,便把山豬放在路上,施展輕功向對面山頭躍去。
不久,他爬上了對面山坡,放慢腳步,漸漸走近。那「鬼火」越來越亮,看起來是亮多息少了,距離十餘丈的時候,「鬼火」便一直亮著。忽聽人語聲飄來,正是從「鬼火」的所在傳到。方劍明微微一怔,暗道:「原來也有人在山中過夜,不知道是什麼人?」那人語聲飄飄忽忽的,像是在念經,但又同念經不一樣。方劍明自幼在少林寺長大,當然知道念經是個什麼味兒。聽這人語聲,極為奇怪,好像是一個女子在低聲的哭泣,又好像是巫婆在跳神。正聽得詫異,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像是潑婦罵街,又像夜鬼哀嚎,在這漆黑入墨的山中聽來令人膽寒。方劍明聽後,身上禁不住一陣發毛,暗道:「莫非遇到了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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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語聲頓住了。方劍明正要往前靠近一些,一個陰森到極點的尖笑從「鬼火」那裡傳了過來。這聲尖笑實在太恐怖了!就算是鬼,多半也不會笑得這麼可怕。方劍明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雖說武林高手天不怕,地不怕,但遇到這種好像是「遇見鬼」的事,任誰心中都有些發毛。倏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方劍明乍聽見,渾身打了一個機靈,急將身子一閃,藏了起來。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這個幽深的靜夜,聽上去顯得格外刺耳,每一步踏下去的間隔十分均勻。
沓沓……沓沓……沓沓……
不一會,一個人影出現在方劍明視線之內,他運功凝眸望去,見來人是一個相貌醜陋的莊稼漢,左半臉上也不知道生著些什麼,坑坑窪窪的,粗一看,還挺嚇人的。這莊稼漢的樣子雖然難看,但身材卻很堅實,揹著一個大包裹,鼓鼓的也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一陣夜風吹來,一股讓人噁心的屍臭味飄入了鼻中。方劍明心頭作嘔,險些叫了出來。那屍臭味是從莊稼漢身上發出來的,準確的說是從他肩上的包裹里發出來的。這樣的一個夜晚,一個相貌略顯猙獰的莊稼漢,走在山中的小道上,身後揹著一個大包裹,從包裹里還發出陣陣濃重的屍臭味,任誰見了,都要被嚇個半死。方劍明雖然沒被嚇死,也感覺渾身毛毛的。
片刻,那莊稼漢走過方劍明藏身之地不遠處,向「鬼火」走去,距離「鬼火」還有五六丈遠近的時候,只聽莊稼漢的聲音驚破了靜夜,道:「娘,東西我給你帶來了!」語氣厚實,想來是練過內功的,此人是一個會家子。方劍明乘他開口的當兒,真氣運轉,身形一飄,宛如一片羽毛般落到八丈外的一棵樹後。剛藏好身子,只聽一個陰森而又尖細的聲音道:「你鬼叫些什麼?難道娘不知道是你嗎?」方劍明聽後,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暗道:「天下竟然有如此難聽的話聲!」那莊稼漢聽慣了,一點也不害怕,繼續向前,嘴中說道:「娘,寺里的和尚人開始懷疑我們了。」
「不成才的東西,這有什麼好怕的?他們敢亂嚼舌根的話,老娘就把他們挨個吃了。」
方劍明聽了,只覺毛骨悚然。這倒不是害怕,而是因為這人用這種音調說出這樣一句貌似鬼才能說的話,一時不能適應而有的感覺。莊稼漢笑道:「娘,你吃了他們,他們變成鬼,只怕也還是要亂嚼舌根。」說著話的功夫,已經走到了「鬼火」邊。他老娘也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聲音飄忽。只見那莊稼漢將肩上的包裹放在地上,方劍明再也難以看清,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
方劍明想了一想,心神一沉,輕輕朝「鬼火」移近。忽聽莊稼漢的娘陰森森喝道:「誰?」方劍明吃了一驚,心想這都聽得到,她的武功豈不是進入了無上境界?一個漢子的聲音飄來:「我。」夜色下,一個漢子從另外一條山路上走了過來,到了「鬼火」旁。方劍明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有人來了。偷偷看去,只見來人是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漢子,腰間別著一把彎刀。將目光看向莊稼漢的娘時,卻嚇了一跳。這老婦人生得未免太醜了,一對三角眼,塌鼻子,血盆大口,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若她真的是鬼,誰都相信。身穿一件黑紅相隔的長袍,看起來就像是套在身上一樣,瞧她的年紀,怕不有九十歲。
老婦人見是中年漢子,陰森森笑起來,露出滿口黃牙,道:「原來是那總管,你每次來總是如同幽靈一般,嚇了老娘一跳。」那總管捂著鼻子,怪笑道:「駱大姑,我要是幽靈,你就是鬼母!」臉色一板,道:「你的鬼功修煉得怎麼樣了?」駱大姑道:「你放心吧,今晚是最後一晚。過了今晚,老娘就能修練成屍魔奪魂功。那小子一來,老娘準保將他擊敗擒下,交給齊幫主,報答他當年的救命之恩。」那總管看了一眼地上的包裹,臉上露出噁心之色,道:「駱大姑,你要小心一點,我剛得到最新秘報,那小子今晚沒有在客棧里住店而是連夜趕路。依腳程看來,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了這附近。你在這修煉,萬一把他引來怎麼辦?」
駱大姑「桀桀」笑道:「老娘再加把勁,只需要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將神功練成。他今晚不來算他走運,來得話,老娘就讓他成為第一個試驗品。」那總管道:「駱大姑,你出手的時候千萬要記住,不要傷他性命,也不要弄成白痴,幫主要的是活人!」駱大姑陰笑道:「那總管,這件事就交給老娘了。老娘許多年沒有與人動手,這次可要大展伸手。」那總管冷笑道:「你可不要大意,那小子身邊還有一個高手。」駱大姑道:「是什麼樣的高手?」那總管道:「當年八怪之一的鐵面怪,如今叫做武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