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劍明心頭一驚,不敢輕易接他掌力,回身一挫,倏地倒翻而出,武狂連環三掌從他腳下掃過,勁風凜然,碎石開土。不等方劍明立身站穩,武狂一個虎撲,左手五指一張,蒲扇般的大手扣向方劍明腰間的五處要穴。方劍明大喝一聲,腳底一滑,雙腳飛踢而出。武狂笑道:「好。」右腳飛出,竟是後發先至。方劍明身形一晃,急電般出現在武狂身後,一拳打向武狂的肩背。
武狂只覺眼前人影一花,便消失了方劍明的蹤影,忽覺身後氣流有所震動,已知就裡,反手就是一掌,這一掌去得好快,只聽「蓬」的一聲,拳掌相撞,方劍明被震得上身晃了一晃。武狂大笑道:「果然有些門道。」話聲未了,反手又是一掌打出,掌力吐出,驚雷之聲乍起。方劍明迫不得已同他硬接了一掌,又是「蓬」的巨響。武狂狂笑數聲,身法快捷,倒退著反手出掌,就像身後長了眼睛一般。方劍明退到什麼地方,他都能瞧得一清二楚,手掌落下的位置又恰到好處,叫方劍明不得不硬接他的掌力。
迫得方劍明退了十數步後,武狂猛地轉過身軀,一掌快過一掌的閃電般劈下,向方劍明步步緊逼,只聽「噼噼啪啪」聲不絕於耳,轉眼間,兩人硬對了三十多掌。只見場中兩條人影,身法快如閃電,兔起鶻落,精彩之極。武狂會過不少武林高手,但多是上了歲數的人,這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同一個少年人拆招。
百招過後,武狂兀自拿方劍明沒有辦法,心中不免有些著急。偏偏方劍明身法異常奇快,一手拳法又打得沉穩有力,毫無破綻,頗有宗師風采。
忽聽武狂長嘯一聲,左手一揮,劈出一道內家真力,轟向方劍明。方劍明飛身躍開,暗道:「壞了,他在招式上不能勝我,就想和比拼內力,我的內力雖然深厚,但也只怕比不過他。」心頭想著,將全身內力運起,以防對方驟然發難。
誰知武狂一掌逼退方劍明後,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突然將雙眼合上,怪笑道:「年輕人,你覺得什麼才是武學的至高境界?」
方劍明見他閉上雙睛,不知何意,微微一愕,道:「俗語云:學無止境。武學一途,恐怕沒有至高境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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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狂仰天大笑一聲道:「好,那麼你接我這一招!」說完,身軀一翻,左劈一拳,右劈一拳。方劍明左跨一步,右穿一步,然後雙臂飛快的一攏,笑道:「前輩這一手來得當真神奇!」
武狂道:「有個屁用,還不是被你破了。」口中說著話,手底下卻沒歇著,隔空面對方劍明發招,招招均有大家風度。方劍明見招折招,毫不示弱。轉眼之間,過了五十多招,兩人的動作漸漸放慢下來。武狂面色沉重,眉頭微蹙,每一招之前,總要沉思一下,方能出手,而方劍明額頭已然流出汗水,雙唇緊合,眉頭深鎖,雙臂就如綁著萬千重物,移動緩慢。
忽見武狂飛身掠起,雙掌一翻,罩向了方劍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隨之而出。方劍明心知自己就算運足了內力,只怕也是差了那麼一籌,正遲疑間,頭頂流下了一股氣來,心中大喜,引動那股氣,配合著內力,使出「烈火指」,一指點出,刺破迎面而至的狂風。
「轟」的一聲巨響,塵土飛揚,碎石紛飛。一股強大的真氣以二人為中心,向四周猛烈的爆發開來,勢如破竹。氣流涌動,斯斯亂響。
白眉神君看到此處,臉色大變,長嘯一聲,嘯聲中暗藏內家真力,意圖阻擋。但那股強大的真氣來勢兇猛,壓制住了白眉神君的嘯聲,繼續向四周擴散。
倏地,一條人影疾如流星般投向方劍明。人影過處,由於強行突破真氣,在人影的外圍形成一圈白色的光芒,異常詭異。此人伸手一抓,一把就抓住了方劍明肩頭,隨後騰空而起,將後者帶到了安全之處。這人是天都聖人,他看了看方劍明的臉色,不禁一愣。在他想來,方劍明一定是口吐鮮血,面若金紙,誰知他除了雙眼緊閉外,其他的異常情形並沒有出現。
「武狂呢?怎麼不見了?」白眉神君詫異的聲音從十多丈傳來。
天都聖人眉頭一皺道:「你再走遠一些看看,說不定就在某個角落裡。」
衣袂飄動聲傳來,接著就是白眉神君驚訝的聲音:「怪,這武狂怎麼到了這裡,難道賢侄的反震之力比我們還強麼。武狂離原地恐怕有四十多丈。」
桌靈聽了,叫道:「哎呀,都是我不好,要讓他們比武,這下兩人都出了事,我的罪過大了。」白眉神君突然失聲一笑,道:「這武狂竟然沒事,不知怎麼搞得,居然睡著了?對了,方小友的傷勢如何?」
龍碧芸聽了他的話,心頭一動,伸出玉指在方劍明鼻孔前試了一試,再探探他的脈搏,心頭一松,嬌笑起來。
天都聖人苦笑道:「這娃兒究竟修煉了什麼真氣,怎地這般古怪?他也睡著了。」
白眉神君驚訝地道:「沒有受傷?也睡著了?」
龍月在旁笑道:「可不是。」
白眉神君眉頭一皺道:「待我把武狂喚醒,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剛才他們的動作實在太快,我竟是沒有看清。你呢,老天?」
天都聖人道:「我也沒有看清楚,好像是小友體內藏著一股巨大的力量,危機之中產生了反震之力,武狂是怎麼被震出去,我也沒看清。」
須臾,白眉神君已把武狂從沉睡中喚醒。武狂雙眼一張,「呀」的一聲大叫,道:「好厲害,佩服,佩服。」舉目四望,見白眉神君和卓靈站在自己身旁,奇道:「你們怎麼站到了我身旁?」
卓靈笑道:「我們還要問你呢,你怎麼睡著了?你和方大哥的比武,究竟是誰勝誰敗?」
武狂低頭想了一想,道:「他勝了,他這最後一招是什麼功夫?怎麼這般神奇,竟讓我睡著了。倘若他在我睡後一掌劈下,我這條老命就沒了。」
白眉神君道:「他也睡著了。」
武狂一怔,道:「哦,是嗎?那這也算是我輸了,我一個老輩人物同他交手,從頭到尾,都沒有把他難住,我沒有什麼好說的,我武狂雖然不是什麼英雄人物,但也是個一言九鼎之人。從此以後,我武狂就是……嗯,對了,忘請教他的名字。」
卓靈笑道:「他叫方劍明,你不會沒有聽說過他吧?」
武狂一愣,突然跳起來道:「他就是方劍明?哎呀,輸在他手中,總比輸在其他人手中強。」不知想起了什麼事,道:「白兄,方……我主人那兒,請代我問候一聲,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嘉興,不能久留。告辭了。」話罷,轉身疾步而去。
方劍明被龍月叫醒後,搔搔腦袋,一臉迷糊地道:「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睡著了?」眾人一愣,天都聖人詫道:「你睡著了,你都不知道?」
方劍明道:「晚輩確實不知。」
天都聖人伸手一探他的脈搏,過了一會,道:「怪,你體內真氣充沛,至少也有五十餘年。不過,那武狂的內力,應該比你還深。他怎麼反倒被你震出去了?」方劍明暗道:「這定是大睡神功在作怪。」心知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便裝傻地道:「晚輩也奇怪得很。」
眾人見他沒事,雖然還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必要深究下去。下山之後,卓宏迎面走了上來,道:「方賢弟,有人找你。」方劍明奇道:「有人找我?」只見草屋中走出一個人來,卻是吳世明。
吳世明見了他,拉起他就走,口中道:「劍明,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方劍明詫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吳世明笑道:「打聽來的。」卻沒說是向誰打聽的。
兩人出了風鈴渡口,方劍明問道:「世明哥,什麼事這般緊迫?」吳世明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緊要之事,只是我在那裡不習慣,感覺相當的彆扭,這才忙著要走。我聽賭老說,那四個人當年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這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咳……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見胡不歸,他還被蒙在鼓裡,媚娘被他藏起來了,媚娘雖然罪不至死,但她也有罪過,我也要向胡不歸說明此事。」
方劍明點了點頭,走了兩步忽道:「世明哥,此事恐怕欠妥!」
吳世明道:「有何欠妥之處?」
方劍明道:「這樣一來,那媚娘豈不是要糟?」
吳世明「哦」了一聲,笑道:「你是在擔心那個媚娘麼,劍明,你的心腸可真好。」
方劍明道:「世明哥,那媚娘其實也是身不由己,我們一旦將這事透露給胡不歸,她的性命就堪憂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麼?」
吳世明道:「其實,我去找胡不歸,也是為了胡不歸好。」
方劍明奇道:「此話怎講?」
吳世明道:「胡不歸將媚娘養起來,那一定是極為的寵愛她,但她薄情寡義,同別的男人勾勾搭搭,胡不歸一點也不知情,還被我們冤枉,我說出來,就是要讓他認清媚娘的真面目,叫他以後再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