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輪皎月高懸天際。
洛塵站在契約鋪門前,瞧著一架架鑲金馬車停靠於新芽酒坊前。
從馬車上下來的,不是錦衣公子,便是珠翠滿頭,個個衣著光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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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他曾見過的那些「俊男靚女」實則都是新芽酒坊的夥計,他們嬉笑逢迎,招呼著一位位「貴人」走進酒坊。
如今的酒坊,不同於洛塵記憶中的那樣。
他記憶中的酒坊,整體灰撲撲的,也就兩層。
從遠看,好似一壇塵封多年的老酒。
而如今的酒坊,卻是金碧輝煌,整體格局也被重新設計過了,原來的兩層樓,變成了三層。
飛簷外掛滿了制式精美的燈籠,那燈火的數量,能叫酒坊周遭亮如白晝。
這般酒坊,怕是叫普通人看上一眼,就要立即挪開視線。
畢竟,這酒坊一看,就不是平頭老百姓能進的......
洛塵仔細打量了酒坊許久,也只從門前那牌匾上尋到了些許當年「新芽酒坊」的影子......
半晌,洛塵視線一轉,看向三陰街。
原本在契約鋪、蘇宅、新芽酒坊的對面,是一座座形似「蘑菇」的棚戶。
這些棚戶供過往旅人歇腳。
然,不過短短几個時辰,這些棚戶都消失不見了。
洛塵看到,是新芽酒坊的夥計,帶著官差,把這些棚戶給拆了的。
新芽酒坊慶賀百年的到來,天還未亮,就放起了鞭炮,嗆了過往行人,叫醒了全城的百姓,亦將那一座座為奔波的行人「種下」的「蘑菇」炸得「四分五裂」......
也許這些「蘑菇」明日就會長出來。
但今夜,在這個春不春,夏不夏的夜,刺骨的寒風會叫被官差阻擋在城外的行腳商明白何為——「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洛塵從袖間取出一枚純銀印章,印章頂部乃是一壇精心雕琢的美酒,底部四方印身上,則刻有「新芽酒坊」四字。
月華下,印章蒙上一層光輝,明明月華不該有溫度,但洛塵握在手中,卻感覺到掌心的印章在發燙......
「芽芽,新芽酒坊要百年了。」
「這斷青酒,我沒喝,我就知道變味了。」
「這新芽酒坊我沒進,便知道它不是從前哪一座了。」
「如今我也尋不到它的接班人。」
「不如讓它湮沒在百年之慶,如何?」
說著,洛塵將手中的印章輕輕一拋。
銀色的印章,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只聽「咔噠」一聲。
印章落地,沒有翻滾,精準地倒立在了地上。
「新芽酒坊」四個字直面天際......
「既然你也認同,那就叫這新芽酒坊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吧。」說著,洛塵上前撿起了銀色印章,邁步朝著新芽酒坊而去......
......
「王大人!您來了!等您好久了!」
「快快請進!」
「李員外,這上好的斷青酒就給您備著呢!」
「錢莊長,您往裡走,今兒個清酒娘子就等著陪您吟詩作對呢~」
新芽酒坊門前,賓客絡繹。
酒坊的夥計認得每一位進門的「貴人」,遠遠看到就會邁著小碎步迎上去。
這般做派,瞧著有些諂媚,看似會拉低酒坊的檔次。
但實際上卻是讓前來的「貴人」們極為受用。
畢竟,新芽酒坊可是如今「貴人圈子」里的「大紅人」。
但凡擺個宴席拿不出新芽酒坊的斷青酒來宴請客人,都不好意思擺這個酒宴。
便是因為這新芽酒坊的名頭,即使「貴人們」平日習慣了被阿諛奉承。
在這新芽酒坊能被立即認出,並有專人招待,也是會讓他們產生一種強烈的滿足感……
當然,他們能被認出,也不是因為他們多有名,純粹是因為酒坊的夥計提前熟悉過每位賓客的畫像樣貌......
不多時,洛塵行至門前,便是被一位青年夥計給攔了下來。
對方上下打量了一番洛塵的著裝樣貌,嘴角的弧度上揚:「公子,我是新來的,花名燒刀子。」
「今夜是我新芽酒坊百年慶賀的大喜之日,只有受到邀請的賓客可以入內。」
「不知您能否讓我看一眼,您的請帖?」
「請帖我沒有。」洛塵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我有這個。」
「嗯?」望著洛塵取出的純銀印章,青年夥計仔細打量了一番:「公子,這...這印章是刻著我酒坊的名字,但它不是請柬啊......」
洛塵道:「你不認得它?」
青年夥計搖頭:「對不住了公子,我真不認得它......您能跟我說說它是何物嗎?」
「它是何物?」洛塵笑道:「你們店規第一條寫了什麼?」
青年夥計嘴角的笑容略微收斂:「回公子的話,我們新芽酒坊店規第一條,寫得就是四個字——顧客第一!」
「顧客第一......」
「好一個顧客第一......」洛塵笑著收起印章,問道:「我沒有請柬,但我想來喝酒,也算是顧客吧?」
「可否入內?」
聽到這話,青年夥計臉頰的笑容徹底收斂:「抱歉,今日乃是新芽酒坊的大日子,沒有請柬,一律不得入內。」
洛塵又道:「那我想買一壇酒帶走喝,行不行?」
「不行。」
青年夥計搖頭:「今日除了有請柬的貴客,其餘人沒法從我們酒坊帶走哪怕一滴酒。」
「還請客官見諒,莫要為難我一個做活的......」
聞言,洛塵笑了:「好,我不為難你......我還有最後一問。」
「如今這斷青酒,多少錢一壇?」
青年夥計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兩一壇,一壇淨酒兩斤。」
「妙啊~」洛塵笑道:「當年才賣一百文五斤的酒,如今竟是翻了不知多少個跟頭。」
「一百文五斤?」
青年夥計眉頭微緊:「客官,我們新芽酒坊最便宜的果酒,也沒有賣得那麼便宜的。」
「您之前該不會是買到這假冒偽劣的假酒了吧?」
「假冒偽劣?」
說著,洛塵抬頭看向了頭頂上招牌,邊笑邊搖頭離開:「真是假得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