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怕洛塵講出什麼打擊人的話，蘇憐月在聽聞衛書下了苦功卻毫無建樹後，便立即開口叫眾人先吃麵，莫讓排隊的人久等。
於是，話題就這樣被打斷，眾人心照不宣的低頭吃起了面。
衛書是第一個吃完的，但他吃完後沒走，就安靜的候著。
等吃得最慢的小白狐吃完後，他便起身朝著眾人拱手，道了一聲「我先走了」後，便要離開。
然，洛塵卻是叫住了對方，並道：「往契約鋪走的方向，同你家順路，一道走走吧。」
聽到這話，回過身的衛書有些錯愕，在遲疑片刻後，應了一聲「好」，就跟上了眾人的步子。
行進間，氣氛仍有些尷尬，衛書始終保持著慢了眾人一步的距離，跟在洛塵他們身後。
待走了一會，洛塵率先發問：「阿書，今年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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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書答道：「回先生，我今年整四十歲。」
洛塵點了點頭：「不惑之年，亦是壯年。」
衛書聞言，不知該如何作答，便是訕笑著「嗯」了一聲。
忽的，洛塵停下了步子，看向衛書。
後者略有些不知道所措，眼神飄忽，不敢與洛塵對視。
「既為不惑之年，可有想好日後要怎麼走？」
「回先生的話，我還想修行......」
「倒是有那份堅持。」
「先生過獎，我等愚鈍之人，所剩下的，也只有堅持不懈的努力了......」
「前兩年，你的父親離世了？」
「是......」衛書神色一怔，他本想問一句「先生怎的知道」，可下一秒，問這句話的念頭就在他的腦海中蕩然無存。
畢竟，這位洛先生在他眼裡是無所不知的，忽而浮現的驚訝，更多的也只是因為向來對他不假辭色的洛先生，居然會問起他的家事......
洛塵道：「如今你雖然已至不惑之年，但憑你的外貌條件和不算差的家底，還能回歸正常生活。」
「不想試試嗎？」
衛書搖頭：「不，修行這件事情，我想一條道走到黑......」
聞言，洛塵笑了笑，繼續邁動步子，朝著契約鋪的方向而去。
而他動了，蘇憐月一行，也都跟著走了起來。
只不過這一次，蘇憐月他們，刻意讓開了幾個身位，想讓洛塵和衛書走在一起。
後者一開始還沒領會他們的意思，愣是走得好遠。
還得是阿刺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洛塵的身側，他才定神走在了洛塵身側。
「阿書。」
「先生您說。」
「太上啟命經，乃是踏上修行路以來，所看的第一本經文。」
「什麼！」衛書瞪大了眼睛：「洛先生當年也是看得這本書踏入的修行路？」
洛塵道：「很意外嗎？」
衛書頷首：「意外，相當意外......」
洛塵道：「二十二年，毫無進展，是不是也曾會覺得，我給你的書，不過是尋常經籍，根本修不成法？」
聞言，衛書沉默了許久，方才道：「確實有這麼想過......尤其是在遇上一些難以解決的事情之時，這般念頭總會一閃而過......」
「總是沒撒謊。」洛塵笑了笑道：「我當年踏入修行門路時，無師承，無人教導，在如海般的經籍中，選中了這一本加以鑽研。」
「我花了一年的工夫，踏入了通脈境，也就是入了門。」
「才一年！」衛書神色茫然，苦笑道：「果然人比人，氣死人......」
「我二十二年，連門檻都沒摸到......也難怪先生不願收我了。」
「不。」
洛塵搖頭：「我不收你，只是因為我們沒有師徒之緣，不看其他。」
「當然，我當時的外在條件，相對於你要快些，所以我修行的快些，也是有外在事物的助力。」
「外在事物？」衛書吞了口唾沫：「先生能不能......算了，先生當我沒說過。」
洛塵笑道：「在我還是凡人之際，一山丘大小的虎妖，與我定下了生死賭鬥。」
「我若修不成，便要在荒山上困到死或者被虎妖殺死。」
「活下去......這便是我修行之初最大的外在助力。」
「原來是這樣！」衛書神采奕奕，朝著洛塵一拜：「洛先生，能不能告訴我，哪兒能找到噬人虎妖？」
洛塵搖頭：「我所經歷的事情，很難復刻...我告訴你這些，是想告訴你，要踏上修行路，也是需要緣分的。」
「你也許終其一生都沒法尋到這份緣。」
「與其為了它蹉跎人生，倒不如平平淡淡的過好日子。」
「先生教誨，衛書銘記於心。」說著，衛書朝著洛塵一揖：「也許我這人就是倔得像驢，便是如老驢拉磨盼歇日一般。」
「即使看不到頭，我也要走下去。」
講到這，衛書話鋒一轉：「不滿先生，自打父親走後，我就已經定下了念頭。」
「我想離開濮陽縣，去各處走走看看，看看是否能尋到入道的契機。」
「今日我會來吃這碗龍鬚麵的緣由有二。」
「一，是常見濮陽有名氣盛極一時的新店開張都沒吃過，我想來試試。」
「二，則是想在離開故土前，給自己留上一份念想。」
「來之前，我還怕這面不好吃，讓我不想吃第二次。」
「但吃過後，心底就浮現了三個字——還算好！」
「想來，這三個字，這碗面，能支撐著我走得很遠之後，再回到故土來。」
聽到這，洛塵發問：「打算走多遠？」
衛書道：「不知道，大抵是能走多遠走多遠，想走多遠走多遠。」
洛塵又道：「打算何時歸來？」
衛書道：「入通脈時或自覺無望，欲葉落歸根時......」
二人相聊至此是，已行至契約鋪門前站定。
巧合的是，二人所站的位置，剛好是二十二年前，洛塵從契約鋪走出，「贈予」衛書太上啟命經所站的位置。
「阿書，我給你個建議。」
「先生您講。」
「行路之前，去看看你當年的那些夥伴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