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烈日當空。
蓬頭垢面,滿身血污的王真跪伏在行刑台上。
在他身側,一彪形大漢皂衣裹身,肌肉虬結,懷中抱著的鬼頭刀未出鞘已透寒意。
台下,眾多差役以水火棍勉強阻攔著百姓向前推搡。
現場很是吵嚷,圍觀的百姓或興奮,或恐懼,各種各樣好的,不好的言論交織在一起,直往王真的耳朵里鑽。
抬頭看了看日頭,王真估算出距午時三刻已然極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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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一到,他便要人頭落地。
但是,他依舊沒能在台下尋到洛塵的身影。
在洛塵答應幫他伸冤後,他心間難免泛起爽快之感,在他看來,有仙人相助,他的冤屈定然能洗清。
然,就在死期一點點臨近,而洛塵卻在沒有出現後,他這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是不是仙人不願救我?
是不是我也曾做過惡事,所以該有這一劫?
或是仙人也無法改變既定的事實?
種種雜亂的念頭在王真的腦海中翻來覆去的浮現。
這雜亂的念頭甚至蓋過了他對死亡的恐懼......
「爹!」
「老爺!」
忽的,王真的耳畔響起了自己家人的哭喊聲。
他在密密麻麻的人影之中,尋到了淚流滿面的家人。
望著家人悲傷的模樣,他吹開了散落在額前的亂發,沖著家人露出了一個微笑,動著口型說道:【別怕。】
「時辰已到!」
監斬台上,韓縣令端坐於朱漆椅上,就見他大喝一聲後,就從面前的籌筒中取出一隻,用力朝前擲去:「行刑!」
聞言,劊子手拿起身側敞口酒罈,飲上半口,便將烈酒噴於刀鋒之上,酒霧在烈日之下瞬散。
劊子手揚起鬼頭刀,正欲斬落,耳畔忽而響起破空聲!
叮!
一根利箭破空而來,撞在鬼頭刀刀身之上,火星四濺!
強裝的劊子手竟被這一箭給射得倒退幾步,虎口震裂!
「有人劫法場!」
不知是誰大喝了一句,台上的劊子手立即一個測滾翻,靈巧的躲入人群。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不想死。
畢竟,萬一真有人劫法場,站在行刑台上的他,是最容易被幹掉的。
不說別的,就剛才那一箭,若是瞄準他的咽喉心口,他現在已經先案犯一步踏上黃泉路了......
「保護大人!」
「差役拔刀!集結!」
「看好案犯!」
這一箭,直叫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驚呼厲喝此起彼伏,台下百姓更是下意識地散開,躲到兩側街屋旁。
忽的,一騎快馬衝破人群,來到了行刑台前。
來人著輕便銀甲,揹負大弓,未曾下馬的他取出腰間令牌:「燕雲衛,奉陛下口諭,前來問話!」
監斬台上,躲到了桌子底下的韓縣令一聽這話,立即鑽了出來,飛奔著來到行刑台前跪伏:「下官韓邵,叩見陛下,吾皇萬安!」
燕雲衛淡淡道:「台上案犯,可是一位乙級驗銀師?」
韓縣令忙道:「是!」
燕雲衛又道:「行刑一事就此作罷,陛下正在前來余秀縣的路上。」
「一切,皆待陛下親至後定奪!」
韓縣令叩首:「下官接旨!」
行刑台上,跪伏在原地的王真瞪大了眼睛。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敵不過他此刻的震驚。
只因,他可以篤定,當今聖上到來,絕對是因為洛塵!
咕嘟!
吞了口唾沫,王真不禁低語:「洛先生說找人幫我伸冤,竟是找了陛下?」
另一邊,心間思緒萬千的韓縣令在行刑台上找了一陣,尋到了插入木板的箭矢。
費勁將其拔出後,他小跑著來到燕雲衛身前,雙手遞出:「大人,您的箭。」
燕雲衛沒有去接,而是冷聲說道:「此刻起,余秀縣由燕雲衛接管。」
「請韓大人配合。」
「配合!下官絕對配合!」韓縣令站直了身子,一臉諂媚:「不知陛下從哪個方向來?下官好去迎......」
「不必。」燕雲衛策馬轉身:「韓大人請帶著案犯回衙門吧,切莫做無端之舉,燕雲衛...無處不在......」
聽到這話,韓縣令直覺得暗處有數百雙眼睛盯著自己,一旦他有什麼異常舉動,恐怕下一秒飛來的箭矢就能把他紮成刺蝟!
「下官謹記!」
韓縣令躬身目送燕雲衛策馬遠去,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他都沒有起身......
......
余秀縣縣衙!
韓縣令焦急的在堂內來回踱步,青磚地上點點水痕,皆是從他那寬大的官袍中滴落的。
一旁,王真坐在兩位差役中間,手裡拿著包子和茶,一口包子一口茶,不緊不慢的吃著。
這包子和茶,都是他問韓縣令要得。
後者本來不想給,但架不住對方一句:「燕雲衛的大人說了,韓大人您可不能有異動。」
「這要是把我餓死渴死了,你這......怕是不好跟陛下交代。」
聽到這話,韓縣令覺得很有道理,馬上命人滿足了王真的要求。
在此期間,韓縣令多次想要問問王真,這陛下的到來跟這位究竟有沒有關係。
這看上去是有,畢竟前來傳達口諭「救下」王真的燕雲衛指明瞭要找一位乙級驗銀師。
他們余秀縣,就這麼一位乙級驗銀師,看著確實是來找王真的。
但問題是,這態度和問事的方式不大對勁。
要是王真能找關係找到皇帝頭上,那怕是燕雲衛敢當場把他這個縣令給拿了。
而且,從燕雲衛的態度來看,當今皇帝應該是不知道王真這麼一號人物的。
思來想去很久,糾結了很久的韓縣令幾次三番看向王真,希望對方能主動說些什麼。
但後者只是平靜的看著他,時不時的還冷笑一下,這就讓他感覺更難熬了......
然,真要讓他主動問,那堂前堂側可都站滿了燕雲衛,之前著甲的燕雲衛可是「叮囑」過他了,讓他不要有異動。
所以讓他問,他也實在是不敢問......
「皇上駕到!」
一聲尖銳的嗓音,打破了衙門內詭異的寧靜。
堂外差役、燕雲衛如浪潮般下跪,韓縣令踉蹌著跑到堂門前,瞧見一道身著黃袍的身影后,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微臣......」
韓縣令剛吐出兩個字,金水皇帝便已行至其跟前:「抬起頭來。」
聞言,韓縣令立即微微抬頭,視線則依舊往下看。
金水皇帝凝眉:「你姓韓?」
韓縣令忙應:「微臣是姓韓!」
金水皇帝眉頭皺得更緊:「你擋在堂前,是不想讓朕進去嗎?」
韓縣令: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