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裁縫的話音落下,三位徒弟皆是沉默許久,甚至內心升起了濃濃的愧疚!
原本,他們三人自打成為繡時運的弟子以來,便有一股自豪感。
只因,這西昌的裁縫鋪雖然未曾排名,但繡時運要是稱第二,誰也不敢稱第一!
所以,縱然三人在鋪子裡被中年裁縫訓得灰頭土臉,也無一人真的有發自內心的怨言。
因為他們心裡清楚,自己能待在這般地方,能遭師父訓斥,便是旁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了。
現如今,聽完了繡時運的秘辛之後,三人恍然發現,自己好像同樣忘記了初心。
衣食住行,衣排第一,可他們做得衣裳,卻僅供於富人所穿。
這跟他們當初選擇踏入這一行當時所懷揣的初心,顯然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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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少女阿紫開口道:「師父,當初亂針繡失傳,是否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此話一出,其大師兄、二師兄面色驟變。
只因在他們看來,這般問題,牽涉到得是師父的祖輩。
只要師父沒說,無論師父的祖輩如何,也不是他們可以議論的啊!
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即使他們是徒弟也一樣如此,若是師父想說的話,不早就告訴他們了?
如今阿紫在這個節骨眼上發問,怕是要引起師父惱怒!
然,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那個向來易怒易躁的師父,居然笑呵呵地回應:「阿紫猜對了,我那位不肖祖上啊,做生意的頭腦是有,就是沒點兒良心......」
「給衣裳扯噱頭,說是穿了繡時運的衣裳的就是人上人......」
「給鋪子定門檻,進了鋪子要驗家裡有多少錢,地產現銀少於一千兩紋銀的都不得入內......」
......
「給衣裳編故事,將衣裳的來歷講得天花亂墜,再以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價格賣出去......」
一個個「生意經」自中年裁縫的口中「蹦」出,聽得三位年輕裁縫是目瞪口呆。
說實在的,他們是抓破頭也沒想到過,這衣裳還能這麼賣!
若是真讓其做長久了,恐怕賺錢二字會變得又快又容易......
「確實過分!」少女阿紫咬牙道:「他這樣做,豈不是壓根就沒把那些普通老百姓當人?」
「那些富人更是會覺得,自己要高那些貧苦百姓一等!」
「這樣的人,做不出好衣裳,也不配傳承亂針繡!」
阿紫的話很「毒」,但卻挑不出毛病。
她那兩位素來喜歡當「和事佬」師兄此刻竟也沒有開口打圓場,而是點頭附和!
「哈哈哈~」中年裁縫笑道:「所以啊,有此不肖祖上,這亂針繡失傳,似乎也是合情合理了......」
「我們這些後輩,後來也有吸取教訓去糾正,可卻也都執著於復原亂針繡,早就將祖上初心給忘乾淨了......」
說到這,中年裁縫長嘆一聲,繼續道:「接下來,我打算將繡時運開到涉霞縣去,哪兒是亂針法和鋪子的起源地。」
「郊縣比不得都城,你們三個若是不想去......」
「我們要去!」
一聲齊呼打斷了中年裁縫的話。
望著三個年輕人堅毅的眼神,中年裁縫心頭一暖,繼續道:「你們可想好了,留在都城,無論是前途還是生活條件,那可都比郊縣好多了!」
「想好了!」
三位年輕裁縫齊聲回應,隨即對視一眼,又道:「我們要讓兩國之人,盡皆穿上繡時運的衣裳!」
「好!好!好!」中年裁縫神情激動,大手一揮:「撤鋪子!」
「好!」
很快,裁縫鋪師徒一行回到鋪子,掛上了打烊的牌子,便迅速的收拾起行囊。
「師父,這些精絲衣裳帶不帶啊,這保管起來怕是有些占地方......」
「送了!去給路上的百姓!」
「師父大氣!這些花花草草帶不帶啊?」
「不帶!送了!」
「櫃檯呢?」
「送!」
......
「絹布呢?」
「送!」
三位徒弟一個個問,中年裁縫的口中只有一個字「送!」
「師父呢?」
「送!」
「師父您也送了?送誰啊?」
「送......我送個屁!」
「哈哈哈~~~」
三位弟子瞧見師父這般模樣,不禁開懷大笑。
「抓緊!爭取明日一早,我們就趕到涉霞縣!」
不多時,頭前還堆放得滿滿當當的裁縫鋪如今可謂是「家徒四壁」。
而師徒四人要帶走的東西,總共不到五六個包裹,還大多都是幾人的換洗衣物。
最後,中年裁縫親自將「繡時運」的招牌摘了下來,好生放到馬車上。
師徒四人看了一眼「人去樓空」的裁縫鋪,便駕著馬車離去。
路上,少女阿紫瞧著連個篷都沒有的馬車,不禁開口:「師父,你這也太摳了,路上萬一下雨,咱們不得全成了落湯雞?」
「能省則省。」中年裁縫淡淡道:「到時候花錢的地方還多著。」
「車上有傘,下雨夠你們用了。」
「師父不愧是師父~省錢有一套!」
「那是。」
夕陽下,一架車馬於官道前漸行漸遠,他們身後的都城也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望著天邊彩霞,阿紫忽然說道:「對了!我們走了也沒通知那位青衣先生一聲啊!」
中年裁縫笑道:「咋通知?連人家姓什麼都不知道。」
「可到時候......」想到什麼,阿紫話音一轉:「只要兩國之人都穿上繡時運的衣裳,青衣先生自然能找到我們,忘記這一茬了。」
中年裁縫笑著搖了搖頭:「我覺得,只要我們完成考驗,無論在哪兒,那位先生都能找到我們。」
阿紫一愣:「師父,您這話,聽著像是句廢話啊......」
「找打?」中年裁縫抄起量尺,嚇唬了阿紫一下,便是道:「你們沒注意吧,那位先生的腰身正好合適那條腰帶。」
阿紫道:「沒注意,不過既然是青衣先生的故人所留,不合適才是不正常......」
「不對!」
「那位先生的故人都亡故多久了!他若是故人,不可能那麼年輕!」
駕馭車馬的大師兄接話:「對啊!他應該是故人之後才是啊!」
「可若是故人之後,腰帶為何會如此合身?是巧合?」
「巧合?」坐在一邊的二師兄搖搖頭:「你們興許沒注意,青衣先生來的時候,拿起腰帶就說,這是他故人所留。」
「他自己言明,是他的故人,若他為故人之後,肯定不會那麼說,畢竟這樣說就有些不尊長輩的意味了......」
阿紫遲疑片刻,瞧見似笑非笑的中年裁縫,問道:「師父,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哈哈哈~」中年裁縫笑道:「你們沒想過,這位先生可能不是人?」
「難不成......」阿紫話音一頓:「是妖!難怪他那麼俊!」
「妖你個頭!」中年裁縫抬手用量尺抽了阿紫一下,正色道:「我看這位先生,是仙人!」
揉著手臂的阿紫應道:「師父怎麼看出來的?」
中年裁縫笑了笑,腦海中回想起跪地的自己忽然「彈」起身的情景,便是道:「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