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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律法制人亦自縛

  人在臨近死亡,又遇到了「救命稻草」的情況下,本該毫不猶豫的抓住。

  可賈御史卻並非如此。

  在洛塵提出可以幫他後,他愣是沉思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做出了回應。

  「洛先生。」

  「您的好意,牛某人銘記於心。」

  「但恕牛某不能領之。」

  「只因。」

  「牛某向來信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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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盜、劫掠、可以被安上劫富濟貧的名號,即使做這件事情的人,確為劫富濟貧,自身分文未留。」

  「可他依舊是錯了。」

  「換到我身上來,也是一樣的。」

  講到這,賈御史苦笑一聲:「說出來不怕先生笑話,我時常會想想自己被抓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諸如萬民求情、百官請命、甚至是神仙下凡相助之類的事情,我都想過。」

  「照理說,這般白日做夢理應讓自己有一個好的結局吧?」

  「但我回回想,都給自己想了一個死局......」

  「後來我明白了,我其實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是錯的。」

  「已然做好了即使不被發現,最後也會自首赴死的打算。」

  「我以律法制人,豈能不以律法自縛?」

  看出了賈御史的決心,洛塵也不在多勸什麼,只是笑了笑:「你想好了便好。」

  「想好了!」

  「不過那兩個孩子的事情......」

  賈御史欲言又止。

  洛塵道:「放心,我會幫你帶走他們,等風聲過了在讓他們離開。」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賈御史拱手道:「有勞先生,多謝先生!」

  洛塵道:「不打緊。」

  ......

  翌日清晨。

  吃過早食之後,賈御史叫上兩位少年,來到了洛塵所在的廂房之內。

  「肖廉,衡平!」

  「你們跟了我也有四年了,這四年裡,你們一直都很聽話懂事。」

  「但是。」

  賈御史的轉折音調一出,兩位少年皆是一臉緊張。

  「舞勺之年的你們,也該自己出去闖一闖了。」

  「我拜託洛先生帶你們一段時日,等時候一到,他准許了,你們就自行離去。」

  聽到這,兩位少年先後開口:

  「賈先生,我等是做錯什麼事情了嗎?」

  「賈先生,還是讓我們留下吧!」

  面無表情的賈御史淡然道:「你們莫不是覺得,我是在跟你們商量?」

  聞言,兩位少年沉默著低下頭去。

  「我剛才說的,都聽明白了嗎?」

  其實兩位少年很想說他們不太明白,可話到嘴邊,卻都改成了一句「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就好。」

  「等會回屋,收拾好你們自己的東西,就跟著洛先生離開。」

  「我衙門還有事,就不送你們了。」

  說著,賈御史便是頭也不回的往屋外走。

  待他行至門前,剛要去開門之時,就聽身後響起了兩位少年的呼喊:「賈先生!」

  「還有何事?」

  賈御史佯裝不耐煩的轉過頭去,竟見兩位少年一齊朝著他磕了三個頭!

  砰!砰!砰!

  三聲悶響,如三擊悶錘,砸進了賈御史的心裡。

  他沉默片刻,落下一句「一路平安」,便推門離開。

  半晌,洛塵開口道:「莫跪著了,去收拾東西,我們準備走了。」

  「是!」

  兩位少年很是麻利,快步離開了屋子。

  不多時,他們便收拾好了東西,走到洛塵門前候著。

  辰時過半,洛塵一行便自東面出了城去。

  城門一角,頭戴斗笠遮掩面容的賈御史望著幾人離去的模樣,不禁嘴角微揚。

  當發現兩位少年再回頭看向城門的時候,他還朝著城牆一靠。

  過了一會,瞧見少年們回過頭去了,他又走了出來,目送幾人離去。

  當少年們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後,他將斗笠一摘,整了整髮髻,衣襟,便大步朝著縣衙而去。

  ......

  夜色如墨,林間篝火劈啪作響。

  洛塵於篝火前盤膝閉目,小白狐則是趴在其身側呼呼大睡。

  至於那兩位少年,則是心事重重,時不時的就朝著洛塵這邊看上一眼,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一般。

  糾結了許久,兩位少年對視一眼,便是下定決心,一齊起身,朝著洛塵這邊而來。

  「洛先生!」

  二人躬身一拜。

  「怎麼了?」

  「賈先生是不是遇上什麼難事了?」

  「為何會這麼想?」

  聞言,兩位少年先後開口:

  「賈先生雖待我們二人總是淡漠如水,但他不會冷不丁的趕走我們。」

  「對!要是他真是把我們兩個當作可有可無的人,也不會特意跑到城門口來送我們了......」

  瞧著心思敏銳,又有些少年老成的二人,洛塵笑了笑道:「正如賈御史所言,你們確實很聰明。」

  「賈先生果然有難!」

  兩位少年面色一凜,再度朝著洛塵一拜:「懇請洛先生一定告訴我們!」

  見狀,洛塵從袖間取出一封信:「這封信,本該事了再給你們看。」

  「但我覺得,你們兩個的心智遠超同齡人,所以便給你們看吧。」

  「謝謝先生!」

  兩位少年各自伸出雙手,小心翼翼的捏住信件一角,將其拿了過去,又從其中抽出厚厚一疊信紙,湊在一起看了起來。

  【阿廉,阿平。】

  【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賈勝甄御史,想來已經不在人世......】

  【首先,我得告訴你們一件事情,你們的賈先生,實際上叫「牛豐」。】

  【而且,不光名字是假的,就連身份也是假的。】

  【我不過是一個三十歲中舉,五年都沒候補上縣令一職的可憐人。】

  【正所謂,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既然我候不上官做,那我就自己給自己封個官做。】

  【跟著我的這四年,你們是一點兒看不出來吧。】

  【你們眼中人人敬仰,每到一處就要使得當地官員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賈御史,實際上只是一個農戶出生的騙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