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水縣縣衙!
公堂之上,身形略顯臃腫的楊縣令眼神放空,右手食指有規律的輕叩桌面,發出細微的「噠」聲、
在他身前的案牘之上,擺放著一長方形木盒和一疊印有「跋雲縣」縣印記卷宗,以及一張按滿了紅手印,略有褶皺的宣紙。
此刻,偌大的公堂之中,除了縣令之外,便只有洛塵和黃曉書二人。
洛塵他們一到路水縣衙,把來此的目的一說。
這位楊縣令就讓屏退了所有官差隸員,還讓人給他們二位上了一杯茶水。
而他自己則是草草的翻看了一下卷宗,瞥了一眼褶皺的宣紙之後,便開始「放空」。
要知道,如今可是崔烈馭使著黃曉書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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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當事人的他,難免露出些許焦急的情緒。
一開始還好,畢竟楊縣令對他們的態度還是相當客氣的。
看上去不像是會拒絕為其蓋印的樣子。
可時間拖得一長,本就是直來直去性子崔烈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只是,他剛要起身的時候,放空了許久的楊縣令便是先一步開口道:「黃曉書,你為友人千里送行的事情很令本官欽佩。」
「只不過,這份百姓按了手印的證詞書,本官實在是不能在上面蓋印。」
聞言,黃曉書眉頭一緊,立馬起身拱手:「楊縣令!若有什麼不合規矩的地方,還請大人明示!」
「稍安勿躁。」楊縣令壓了壓手,進而伸出三根手指:「不能蓋印的原因有三。」
「我就直說了。」
「第一,崔烈的籍貫雖然在我路水縣,可此案發生之地不在我路水縣。」
「本官無法憑藉跋雲縣出具的一份卷宗和村民們的證詞來確定此案的真實情形。」
「第二,照道理來說,管轄地內有匪人襲村,那對於一地縣令來說,是仕途上極其重大的污點!」
「崔烈阻止了匪人作惡,理應是有恩於跋雲縣。」
「可即使如此,當地縣衙依舊不肯給這證詞上蓋印。」
「且,這卷宗上所寫到的內容中,諸如案發的時間和黃曉書你報案的時間,間隔了不少的時間。」
「這是有疑點的.......」
聽到這話,「黃曉書」當即開口:「大人!我所言句句屬實,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哎哎哎!」楊縣令忙壓手,笑道:「不至於說這樣的話。」
「我說這第二點,不是說你說假話了。」
「而是說這案子有疑點。」
「再說直接點,他跋雲縣發生的事情,當地縣令都不敢蓋印,憑啥讓我路水縣來蓋印?」
「這......」
「黃曉書」一時語塞,不知該說些什麼。
「別急,聽本官把話說完。」楊縣令打斷之後,再度開口:「這第三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此案事關鎮北軍!」
「關乎軍伍的事情,稍不留聲走錯一步,不說丟了烏紗帽,但脫層皮是一定的。」
「說句糙話,我與崔烈非親非故,為何要冒險去蓋這個印呢?」
「黃曉書」滿臉不甘的說道:「楊大人!難道此事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
望著「黃曉書」看了一陣,楊縣令的視線又掃過落塵。
在他看來,黃曉書的表現是很正常的。
可這位與他同行青衣先生,卻是顯得太過平淡了。
這種平淡,他也只在鮮少「大人物」身上都看到過......
官海浮沉那麼年,楊縣令早就已經養成了「不沾包」的老油子屬性。
便憑著洛塵的這一份平靜,他就決定把這事情在做的「圓滑」一些。
「有些話,我本來不該說。」
「但我心裡是相信,崔烈就是那個鐵骨錚錚,為國捐軀的英雄漢子!」
「所以,我再告訴你們一件事情。」
楊縣令說這番話的時候,特意看了洛塵一眼。
見對方依舊平靜,而「黃曉書」卻是拱手感謝之後,他的語氣也是更「柔和」了幾分:「早在一個月之前,我這就已經收到了來自邊疆的急信。」
「說的就是關於崔烈的事情。」
「對了,黃曉書你對於邊疆兵士逾期不歸,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以及處理方法,你清楚嗎?」
聞言,「黃曉書」心頭一顫,沉聲道:「清楚。」
「那就行了。」說著,楊縣令喝了口茶,「啐」掉口中茶葉,語氣中多了些無奈:「所以啊,我也是沒辦法。」
「只能依照該有的規矩辦事。」
「諸如盯緊崔烈的家人,看其有沒有暗中歸家之類的事情,我都得做。」
一語至此,楊縣令話鋒一轉:「不過可說好了,這不是本官非要刁難崔烈的家屬。」
「實在是沒辦法,不做不行。」
眼看「黃曉書」低頭不語,且暗自捏緊了拳頭,楊縣令又道:「還有啊,今日你們來了縣衙,把這些東西呈了上來,那崔烈的骨灰,也就成了證據......」
「我得給它上個封條。」
「上封條!」
「黃曉書」神色一凜,語氣中既有憤怒,又有不敢置信!「沒錯。」楊縣令頷首道:「不光要上封條,你們還不把它拿回去辦喪事。」
「因為你們來了縣衙,我又不能確定此案,那這骨灰就不能落葬。」
「若是我讓你們落葬這骨灰,回頭萬一出了事情就說不清楚了。」
說到這,楊縣令嘆了口氣:「其實照道理來說,我都不能讓你們把這骨灰拿回去,但我敬重崔烈這樣的英雄漢子,也欽佩你們......」
「所以,我也希望你們不要讓我難做。」
說到這裡,楊縣令就停下了。
而「黃曉書」則是不斷的深呼吸,嘗試按下心間怒火。他本就是直率之人,所以再看楊縣令講得那麼直白,說得這麼清楚之後。
縱然他有千般不甘,萬般不願,也不好朝人發作。
其實他自己若是不下葬,那就不下葬了。
但問題是,如果他一直帶著「半個逃兵」的名頭,他家妻兒老小,一定是沒有好日子過的......
「楊大人!」
「黃某懇請您再幫幫忙!」
「崔烈不能落葬,也不能讓他的家屬過著整日受人監視的日子吧......」
說著,「黃曉書」深深一揖!
見狀,楊縣令抬了抬手,苦笑道:「這事兒我是真沒轍。」
「話說回來,你把人送回來已是仁至義盡了,就到此為止就算了。」
「當然,你要是實在想為友人平反,那你就只能拿命去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