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餓久了,小女娃看著個頭飽滿的菜肉餛飩,猶豫了一會,道了聲謝就大口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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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塵則是坐在一邊候著。
待小女娃吃了快一半的時候,她就停下來不吃了。
洛塵看出對方這是想給自家爹爹也留些,就是開口道:「你把那一碗吃完吧,這一碗沒吃的是留給你爹的。」
「啊?」小女娃愣神:「叔叔不吃嗎?」
洛塵笑道:「不吃,我來時吃過了。」
小女娃遲疑道:「可...可是......」
「秀秀~秀秀~」
粗獷的男聲響起,小女娃認出爹的聲音,當即回身招手:「爹爹!我在這兒!」
很快,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來到了餛飩攤前,看著桌上的餛飩,他以為是攤主還沒收錢,便是道:「秀秀,快吃吧,爹把錢給結了。」
「爹!錢付過了!」小女娃轉過頭來,看著一旁空無一人的座位:「哎?叔叔呢!」
「什么叔叔?」
「錢付過了?」
黝黑漢子一頭霧水,坐到了桌邊。
小女娃起身看了看,沒找到洛塵的身影,便是將事情原委同自家爹爹說了一通。
聽完之後,黝黑漢子眼眶有些發紅,起身沖著一處作揖:「謝了!哥們!」
他也沒看到洛塵,只是他覺得,有這麼個青年關照了他家閨女,便該道聲謝。
待他落座,小女娃還想說什麼,便是被黝黑漢子打斷:「秀秀,先把餛飩吃了,天氣冷,別涼了。」
「等吃完餛飩,咱就回家!」
「到時候到了家,咱給你做好吃,帶你去買新衣服!」
聞言,小女娃欣喜道:「好!」
看著自家閨女吃了起來,黝黑漢子抓緊拿起筷子勺子吃起了餛飩。
這剛一入口,他就愣住了!
餛飩還是燙的?
這個寒冬臘月的,又是在外頭,餛飩拿出來一會就要涼吧?
怎麼會是熱的?
咕嚕~
黝黑漢子的肚子「叫喚」了一聲。
「爹!別愣著了,你快吃呀!你的肚子也叫啦!」
「哎!吃!」
......
山野鄉路,春風輕拂。
一輛老舊馬車行駛在泥濘的鄉路之上。
木質輪轂不斷地發出「嘎吱」聲。
經過一處林子時,駕駛馬車的黝黑漢子勒停車馬:「秀秀,下車吧,你娘睡覺的地方到了,咱去看看你娘。」
很快,沈秀秀那張略顯稚嫩的臉蛋從車簾後探出:「爹,咱走吧。」
尋了個地勢平緩處停好車馬,黝黑漢子就牽起自己閨女的小手,一道朝著林子深處走去。
行進間,他瞧見閨女的手中拿著一個竹筒。
不免好奇,便是出聲問道:「秀秀,你手裡拿個竹筒做什麼?」
吳秀秀笑道:「爹,這是我從京城帶回來的雪!」
黝黑漢子一愣,想到自家娘子生前特別想看雪,可偏偏是未曾看過。
原本他打算過年的時候,帶著自家娘子和閨女,一家三口去京城送貨過年,順帶就把雪給看了。
可!
天不遂人願!他家娘子終究是沒熬過來......
望著閨女忽閃的眼眸,黝黑漢子鼻頭一算,險些沒哭出來。
他強忍住心間酸楚,說道:「閨女,從京城回來,你帶的雪都化了。」
「等下回,下回我們專門去一個有雪的地方。」
「一次性給你娘拉上滿滿一車的雪回來給她看,好不好?」
「爹......」吳秀秀抿起小嘴:「那天遇到的叔叔同我說......我帶回來的雪不會化的。」
「他還教了我個辦法呢,我不是同你說過的嗎?」
聞言,黝黑漢子赫然響起了那一日閨女同自己說的事情。
「秀秀......」
沉默許久,黝黑漢子強行扯出一個笑容:「走,咱先把你從京城帶回去的雪水,給你娘看看!」
「不管化沒化,咱下回一定都帶滿滿一車的雪回來,給你娘看!」
「好不好?」
「好!」吳秀秀用力頷首,牽著自家爹爹的手也是用力了不少,似是急著想要將自己的「成果」給娘親看......
......
沈秀秀娘親的墓碑前!
待父親清理完墓碑,擺上貢品之後,吳秀秀便蹲坐到了墓碑前。
她邊開啟嵌合得很緊的竹筒,邊說著自己是怎麼將這些雪給帶回來的。
從一開始,她自己用藏雪這樣的「笨辦法」。
到後來遇到了一位青衫叔叔,叔叔教他辦法,到帶著她猜字謎,吃餛飩之類事情,她都是一一講了個清楚。
噗的一聲!
竹筒蓋被吳秀秀給扒了下來,她小心翼翼的將竹筒傾斜,倒向墳前。
在她身後,黝黑漢子閉上眼睛,兩滴濁淚從他眼角滑落。
「爹!爹!」
「雪,雪沒化!」
「娘!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雪......這就是雪......」
吳秀秀的聲音無比急促,說到最後,她捧起一小搓晶瑩的雪花止不住的抽噎起來。
聞聲,黝黑漢子睜開眼睛,瞧見那一捧白雪,望見泣不成聲的閨女。
他來不及驚訝為何雪還沒化開,便是條件反射般的蹲下身去,抱住了自家閨女,小聲哄著「秀秀不哭」的同時,自己卻止不住的哭聲道:「娘子,秀秀帶了雪回來給你看了。」
「秀秀很懂事,我一定好好照顧她......」
「你便安心,便安心吧......」
「娘!我想你了!」
「我想吃你包的餛飩!」
「京城的餛飩可貴了...沒娘包得好吃!」
「娘!」
「娘子!」
至此,父女兩個徹底淚崩,哭得泣不成聲!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驟止。
父女兩人同時看向天際,伸出雙手!
當晶瑩的雪花落到他們的掌心中時,那冰涼的觸感,讓他們下意識的看向了對方!
「爹!下雪了!」
「秀秀!下雪了!」
同一時刻說出這話後,父女二人又一齊看向墓碑。
「娘!下雪了!」
「娘子!下雪了!」
哭聲再起,聲勢遠比先前要大!
良久,哭聲漸漸平緩。
黝黑漢子鬆開懷抱著閨女的手,起身面向京城的方向:「先生!不知您何姓,不知您何名!」
「我!沈千龍,此生無以為報,我便在這給您磕三個頭!」
「感謝您關照我家閨女!感謝您讓我家娘子見到了雪!」
砰!砰!砰!
三聲悶響!
黝黑漢子起身,額間已有血痕!
一旁,吳秀秀效仿著父親的模樣,朝著京城的方向跪地叩首:「叔叔!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