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科文,玄機觀第一十九代監院親傳弟子,道號玄文。
至今四十歲,於十年前,叫師父逐出師門,趕出道觀。
師父給出的原因,是因為他學藝不精,屢犯觀規,怕他抹黑了自己的名聲,便不要他這個弟子了......
在問出自己的問題之後,陳道長便將自己的事情告訴了洛塵。
而聽完之後,洛塵也沒急著給出答案,而是反問道:「既然你師父已經告訴了你緣由,你又為何要問我?」
「你覺得你師父在騙你?」
陳道長訕笑道:「先生,這事情困惑了我十年,我自己也算過無數次。」
「得到的結果就是師父同我所講的那樣......」
「但我還是納悶啊......」
「貧道平日裡雖有犯錯,但都是小事,也不至於給我逐出師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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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洛塵指了指招牌上的「問則無悔」四個字:「想清楚了?就問這個?」
「想清楚了!」陳道長拱手道:「請先生解惑!」
洛塵道:「正如你所言,你師父逐你出師門是另有隱情。」
「十一年前,你雲遊在外的師叔玄極回歸,他要監院的位置,彼時他乃是歸真境,而你師父也是一樣的境界。」
「一年後,玄極憑藉觀中香火合道失敗,但也算是跨出了半步。」
「在他看來,失敗的原因,是道觀香火不足。」
「因此,他想大開觀門,廣納信眾,無所不為,只為讓觀中香火鼎盛。」
「你師父自覺這個師弟什麼都做得出來,唯恐害了你,就把你逐出師門,叫你別再回來。」
「不出你師父所料,在你下山後沒多久,你師叔便是發難,夥同手下信眾,暗算你師父後,將其殺害......」
「那時,你剛走到這平鄉縣......」
聽到這樣的訊息,陳道長依舊靜坐不動,只是他的眸子不知從何時起已布滿血絲。
一滴滴血淚順著他的眼角落下!
良久,他站起身朝著洛塵躬身一拜:「謝先生解惑,我這就去為師父報仇!」
洛塵壓了壓手:「你去不是報仇,而是去給你師父陪葬的。」
收拾起東西的陳道長神色一怔:「那也得去......我是孤兒,師父收養我,給我飯吃,教我修道。」
「此仇不報,枉為人。」
「你報得了這個仇嗎?」
「十年過去,你三才境都沒入,可受了十年香火的玄極,你又怎知他是否已香火成神?」
說到這,洛塵話音一轉,繼續道:「你師父趕你出觀,以法擾亂此事之機,讓你算而不得,便是想讓你好好活著。」
「你回去送死,就是讓他白費辛苦。」
聽到這,陳道長宛若石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抬頭看向洛塵,問道:「先生會在這平鄉住多久?」
洛塵笑道:「到底多久尚未可知,但一定夠你下一次來攤前問事。」
見洛塵猜出自己心中所想,陳道長便是再度朝著他一揖:「謝先生......」
「今日起,我就回宅中靜修,往後恐怕沒法給先生占位了......」
「去吧。」洛塵笑道:「洛某這攤子,在哪兒擺都一樣。」
......
「洛先生早啊!」
「劉捕頭早。」
「時間一晃過得真快啊,您都在這住了五年了,這五年住得還習慣否?」
「習慣。」
「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啊!」說笑間,劉捕頭拿出一封請柬:「下個月初八,我孫兒辦滿月酒,不知先生可否有空來吃杯喜酒?」
接過請柬,洛塵笑應道:「恭喜劉捕頭,洛某若無要事,定會去吃上幾杯喜酒。」
劉捕頭嘿嘿一笑,拱手道:「恭候先生!」
洛塵笑著應聲:「劉捕頭客氣。」
待劉捕頭離去,洛塵見沒什麼客人,便閉目參悟起「衍之一道」來。
五年間,有兩萬餘人向他問事。
這個數字已經差不多是平鄉縣總人口的五分之四了。
當然,也不全是平鄉縣的人來向他問事。
諸如過往遊客,商販,聽說平鄉有個三十年的問事攤,又不要錢,也都會跑來問上一問。
這五年間,因果之種枯了又生,生了又枯,枯萎的因果之種一閃即逝,帶來的因果之力很微弱,卻也比沒有的好。
再說「衍之一道」,替人解惑間,他悟出了一門法術——「破障!」
此法可針對修為高深的仙神妖魔,直擊本源,看透他們跟腳。
而之所以叫「破障」,就是形容破開道行高深者為自身跟腳施加的迷障,直擊本源的意思。
當然,此法對境界低於洛塵的,或是凡俗之人是沒什麼實際用處的.......
忽的,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停留在洛塵攤位前。
「洛!先生!」
洛塵睜眼看去,喚自己的人,是五年前的第一位客人,那個叫小東的男娃。
如今他長高了不少,只不過臉上卻無當年那般笑顏。
一襲孝服,雙眼紅腫如核桃,身子不禁微顫。
這便是他如今的樣子。
「小東,節哀。」
洛塵的話音落下,小東頓時泣不成聲:「洛先生!你五年前是不是就算到我爹娘會死!」
洛塵頷首:「是。」
小東涕淚橫流,喊道:「那你為何不直接告訴我!要是我知道了,我爹娘說不定就不會死!」
「要是我知道了,我也不會整天偷跑出去,惹他們生氣......」
洛塵道:「五年前,我破例提醒了你一句,被人嘮叨也是好事,你可聽進去了?」
聞言,小東沉默了許久,用蚊蠅般的聲音應道:「沒,我沒聽進去......」
「先生,對不住......」
「我先去送我爹娘了......」
言罷,小東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跑。
跑出去沒幾步,還因為孝服大了些,一腳踩到衣擺而跌了一跤。
手掌磨破的他好似感覺不到疼一般,立馬爬起來就朝著街上沖。
與他擦肩而過的陳道長看到這一幕,一下就回想到了五年前的那一次問事。
腳下未停,行至問事攤前,陳道長沖著洛塵拱手:「洛先生,許久不見。」
「許久不見。」洛塵笑道:「陳道長三才境了。」
「嗯,昨夜剛破的桎梏。」說到這,陳道長不由苦笑:「真沒想到,以往有師父盯著,我都沒閉關那麼久過。」
「如今自己一個人,卻能閉關那麼久......」
「人吶,好像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會分外珍惜曾經所擁有的......」
洛塵道:「世人常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