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毒龍死後,薛惡虎很久沒從那座山谷里走出來。
屍身被帶回西岐的時候,他一路都沒有說話,只守在旁邊。
韓毒龍後頸那道傷口已經被玉清仙光封住,血不再流,人也早就沒有氣息。
師兄弟兩人同拜道行天尊門下,平日裡拌嘴、爭功、互相損上幾句都有,真碰到外人時卻從來站在一起。
如今韓毒龍躺著。
薛惡虎活著。
這種滋味遠比輸一場鬥法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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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岳過去看過一次。
他站在營帳外,沒有進去。
薛惡虎背對帳門坐著,聽見腳步後也沒有回頭,只低聲問道:「陳師弟,你說我師兄為什麼會死?」
陳岳沉默片刻,道:「量劫氣數改了。」
薛惡虎笑了一聲,聲音里沒有半點笑意:「以前怎麼沒改?」
陳岳聽懂了他的意思。
「薛師兄,這件事和林淵沒有直接關係。」
「沒有關係?」
薛惡虎終於轉過頭,眼裡全是血絲,「趙公明沒死、三霄沒死、十天君沒死、聞仲沒死、魔家四將沒死、余元也沒死。榜上缺了那麼多人,現在開始重新補位,我師兄成了第一個,你告訴我和他沒關係?」
陳岳皺起眉頭,道:「量劫重排確實和那些人脫劫有關,可韓師兄死時林淵連手都沒動。那塊殘劍怎麼飛過去,你親眼看見了。」
薛惡虎盯著他,道:「若林淵不改那些人的命,我師兄會被那道劫氣盯上?」
這個問題讓陳岳停了幾息。
從因果角度來說。
薛惡虎這句話很難說完全錯。
韓毒龍成為補位者,確實建立在大量原定應劫者脫劫之後。
可要把韓毒龍的死全部算在林淵頭上,同樣講不通。
林淵救自己的同門。
韓毒龍死在量劫偶發殺局。
兩件事情之間有量劫層面的聯絡,卻隔著太多東西。
陳岳最終道:「照你這麼算,韓師兄入封神榜也得怪趙公明沒死、怪三霄沒死、怪聞仲沒死。那你準備一個個去找?」
薛惡虎臉色更沉。
陳岳沒有繼續刺激他,只留下一句:「師兄,別讓韓師兄剛上榜,你也跟著進去。」
說完,他轉身離開。
帳中重新安靜下來。
薛惡虎看著韓毒龍留下的一柄舊劍。
許久以後。
伸手握住。
......
數日後。
金鰲島。
林淵正式成為截教道子的訊息已經傳遍各方。
他的日子反而沒有外人想像中那麼風光。
身份高了一層,送到洞府的傳訊也跟著多了一倍。
今天有人問命燈陣怎麼擴。
明天有人問封神戰場能不能下山。
後天還有外門弟子專程過來問一句——
「道子,貧道去大商探友,算不算深陷量劫?」
林淵當時沉默了好一會。
最後只問:「你那個朋友是誰?」
「聞仲太師軍中一員偏將。」
「......」
林淵讓他先去命燈殿留行蹤。
這種事現在越來越多。
多寶看到以後還挺開心。
因為過去這些瑣碎問題基本都往他這裡堆。
現在林淵成了正式道子。
終於有人分擔。
林淵對此只有一個評價。
多寶師兄笑得有點早。
以後自己忙不過來。
照樣往大師兄那扔。
這日午後。
林淵剛從命燈殿回來,一枚玉簡便從外面飛進洞府。
金靈聖母的氣息包裹其上。
林淵抬手接住。
神識一掃。
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挑戰書。
來自薛惡虎。
地點就在商周前線年輕弟子常用的鬥法場。
理由寫得還挺漂亮。
【聞截教道子林淵同輩無敵,薛惡虎願以玉清道法討教。】
完全沒提韓毒龍。
也沒提報仇。
可林淵看到名字的第一眼,就已經明白大半。
他與薛惡虎唯一真正能扯上的關係,只有韓毒龍。
洞府外傳來腳步。
金靈聖母已經走了進來。
「看完了?」
林淵晃了晃玉簡,道:「師尊覺得我該去?」
金靈聖母坐下,道:「你是截教道子。他公開約你鬥法,去與不去都由你。」
「您專程把玉簡送來,肯定還有別的。」
林淵看向她。
金靈點頭。
「陳岳同時送了一份傳訊到金鰲島。」
林淵眉頭微動。
「班長說什麼?」
「讓你小心薛惡虎。」
金靈把另一枚玉簡扔給他。
內容更短。
只有兩行。
【薛惡虎近來一直把韓毒龍之死算在你頭上。】
【他身上有道行天尊賜下的玉清劍符,原本用於護身。】
林淵看完,輕輕挑眉。
護身劍符。
單聽名字沒有問題。
誰家師父不給徒弟準備幾件保命的東西。
真正的問題在於,薛惡虎主動約戰前,陳岳專門提醒自己這張符。
那就很有意思了。
林淵閉上眼。
先天靈覺緩緩運轉。
挑戰尚未開始。
隔著這麼遠自然感應不到具體殺機。
可他心裡已經有了一點判斷。
金靈聖母道:「不想去便不去。」
「去。」
林淵睜眼。
「為什麼不去?」
金靈看著他,道:「你知道他很可能帶著殺心。」
「所以更得去。」
林淵把兩枚玉簡一起收好,「他若只想正常打一場,韓毒龍那件事也算讓他出一口氣。我按照正常鬥法陪他打。」
金靈問道:「若他真用那道劍符殺你呢?」
林淵笑了笑。
「那就換種打法。」
這句話說得很平淡。
金靈卻一下聽懂。
她沒有勸林淵留手。
只抬手扔過來一枚傳訊令。
「帶著。」
林淵接住,道:「師尊,咱們命燈陣現在挺快。」
「命燈是命燈。」
金靈語氣平靜,「這枚直接找我。」
林淵看著手裡的令牌。
笑意多了幾分。
「行。」
訊息很快傳開。
薛惡虎公開約戰截教道子。
年輕一代自然又熱鬧起來。
陳岳得知林淵接了挑戰,第一時間趕到鬥法場。
他心裡始終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等林淵真正出現時。
陳岳直接迎了上去。
「我給你的訊息看到了?」
林淵點頭:「看到了。」
陳岳壓低聲音,道:「薛師兄這幾日狀態很差。」
「理解。」
「我怕他上頭。」
林淵看著他,忽然笑道:「班長,等會別勸架。」
陳岳一怔。
林淵語氣依舊平靜,道:「他按切磋打,我也按切磋打。他真奔著我的命來,規矩就換了。」
陳岳看了他幾息。
最終只說一句:「你也別上頭。」
林淵笑道:「我很冷靜。」
這句話陳岳倒是信。
林淵一路乾的那些事,很多看著膽大。
真正往細里看。
這傢伙比誰都惜命。
能喊人絕不硬扛。
能撤絕不死撐。
這種人真要下死手。
大機率已經把帳想明白了。
鬥法場另一側。
薛惡虎已經到了。
他穿著一身玉清道袍,腰間佩劍,神色看起來甚至比前幾日平靜很多。
看到林淵以後。
薛惡虎抬手一禮。
「林道友。」
林淵也回了一禮,道:「薛道友。」
兩人沒有提韓毒龍。
周圍卻有不少人知道其中原因。
氣氛比上次林淵與陳岳交手時明顯緊繃。
薛惡虎率先進入場中。
林淵隨後走進去。
鬥法禁制升起。
陳岳站在外面。
目光始終盯著薛惡虎袖口。
那道玉清劍符——
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