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雲懸在絕龍嶺上空，火光映得半邊天穹通紅。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腳下動作絲毫沒停。
青玄劍、厚土劍一前一後懸在身側，九霄御氣托著身體掠過山腰，轉眼便落到那條被陣法遮掩的地脈上方。
剛才毀掉的金色陣盤已經讓絕龍嶺的火勢亂了一次，八根通天神火柱也有三根明顯暗淡。
這樣的變化恰好幫了林淵，原本縱橫交錯、幾乎分不出頭緒的地火流向，此刻像被人撕開一層遮布，越來越多細節出現在感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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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眼底雷紋閃爍，先天陣心同時運轉，整片山脈在他的感知中漸漸化成一張龐大的陣圖。
火脈就是陣紋，山勢就是陣基，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溝壑、岩層、地下裂隙，全在為八根神火柱輸送力量。
最奇怪的是主脈。
所有地火最終都要經過絕龍嶺深處，可當林淵的感知落到那裡時，視野總會出現一片模糊，像有人在地脈外又罩了一層東西。
赤雲中的聲音再次落下：「林淵，陣法已經發動。你此時再尋陣眼，晚了些。」
林淵抬頭笑道：「前輩要是真覺得晚，也不用專門出來提醒我。您越勸，我越覺得下面有好東西。」
赤雲沉默了片刻。
林淵也不等回應，抬手朝地下打出一道法力。
轟！
山石炸裂。
大量地火立刻從裂縫中噴出。
林淵卻連一步都沒退，玄石道體自行運轉，熾熱火浪從身體兩側分開。他盯著噴湧出來的地火看了幾息，眼底雷光突然一凝。
「假的。」
身旁那名一直負責阻攔他的守陣道人眉頭一皺：「什麼假的？」
林淵沒有理會。
這一股火脈看起來極粗，沿途還經過數個重要節點，換普通陣師過來，多半會覺得這裡就是絕龍嶺的主脈之一。
問題出在火勢的節奏。
它太穩了。
真正給八根神火柱持續供力的主脈，此刻一定承受著巨大壓力。
第一處轉陣節點被林淵打碎後，其餘線路必然會主動分攤力量，真正主脈的波動只會更加劇烈。
眼下這條火脈平靜得像專門擺出來給人看的。
林淵轉身便走。
守陣道人下意識攔住：「你去哪？」
林淵頭也沒回：「找真的。」
他順著山腰向北掠出數十里，途中連續停了三次。每到一處，便以通玄雷目觀察地下，再用先天陣心推演地勢。
第一次是空。
第二次依舊只是旁支。
到了第三處，林淵剛落地，心裡那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感突然重了一截。
他沒急著出手，反倒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前方是一面很普通的石壁。
石壁上長著幾株耐熱靈草，地下火氣也不算濃郁，甚至比周圍還弱幾分。
林淵卻笑了。
「找到第一把鎖了。」
守陣道人剛追上來，臉色瞬間變化。
林淵看到他的反應，心裡徹底有數。
青玄劍直接出鞘！
刷！
劍光落在石壁中央。
沒有山崩地裂。
石壁表面只裂開一道細縫。
下一刻，細縫裡卻透出大片金光。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圓形陣符，嵌在山腹深處。
相比先前那塊巨大的金色陣盤，這東西小得可憐。
氣息也收斂得極深。
林淵剛才若只盯著法力最強的地方找，哪怕再轉幾天都未必能發現。
守陣道人再也無法保持平靜，抬手便朝林淵後心打出一道火光。
林淵甚至沒有回頭。
協戰靈覺微微一動。
遠處魔禮海的琵琶聲已經先一步傳來。
錚！
音波跨過山嶺。
守陣道人元神微震，火光跟著慢了一拍。
林淵抓住機會，厚土劍直接砸下。
轟！
石壁崩塌。
裡面那枚陣符表面出現一道裂痕。
整個絕龍嶺的地火都跟著停滯一瞬。
遠處八根通天神火柱同時晃了一下。
聞仲正被幾道神火逼在半空，立刻察覺變化，額頭神目雷光暴漲，一鞭轟碎正面火浪。
「師弟！」聞仲大喝道，「又對了！」
林淵沒有回話。
他已經盯上陣符後面那幾條突然暴露的地脈。
第一把鎖一裂，真正主脈的力量立刻從別處補來。
補得越快，來源越明顯。
林淵雙眼中的雷紋越來越亮。
一條極細的赤線從山腹中延伸出去，先向東，再折向南，最後消失在絕龍嶺深處。
與此同時，另外兩處地方也亮起了極其相似的波動。
三處。
林淵瞬間明白了。
這座大陣的真正核心沒有直接裸露在任何一個地方。
外層用了三處「鎖」。
三處全部穩定，地下主脈就被完全藏住。
破一處，只會讓陣勢稍亂。
三處全斷，真正陣眼必然暴露。
「第一處在這裡。」林淵抬頭看向赤雲，笑意越來越明顯，「第二處在東南山腹，第三處……」
他說到這裡突然停下。
赤雲中的氣息微微一動。
林淵順著剛才三條地脈波動繼續推演。
第三處遲遲找不到。
它的氣息與第一、第二處完全不同。
越找越淡。
最後竟然直接消失。
林淵皺眉。
「不在地下？」
一道念頭突然閃過。
陣法既然能借整座絕龍嶺地勢，自然沒必要把所有節點都埋在山裡。
林淵猛地抬頭。
赤雲。
那朵從大陣全面爆發後便始終懸在天空中的火雲！
第三處鎖——
在天上。
準確來說，就藏在赤雲里！
林淵眼底雷光驟然刺目。
赤雲中的身影沉默了。
片刻後，雲層緩緩向兩側分開。
一名身穿白色道袍、面容清正的道人踏雲而下，手中拂塵輕擺，身後隱隱有福德清光流轉。
他沒有殺氣騰騰。
也沒有先前那些守陣之人的冷厲。
可隨著此人真正出現，林淵心裡的警兆反而升到了最高。
林淵見過他。
準確來說，藍星所有研究封神秘境的人都見過他的畫像。
終南山玉柱洞。
闡教門下有名的福德真仙。
雲中子。
雲中子落在半空，目光從破損陣符上掃過，又看向林淵。
「貧道原本以為，你還要再找一陣。」
林淵雙劍懸在身側，笑道：「前輩都站出來了，我再裝沒找到，多少有點不尊重人。」
雲中子輕輕點頭。
「第一處鎖已破，第二處你也找到了，第三處就在貧道這朵火雲之中。」
「你看得很準。」
林淵抬頭看了一眼赤雲。
「前輩願意主動承認，看來接下來不準備讓我輕鬆拆。」
雲中子道：「聞仲乃大商太師，量劫因果深重。絕龍嶺既已成局，今日便該有一個結果。」
林淵臉上笑意淡了一些。
「結果可以有。」
「人我得帶走。」
雲中子看著他：「那便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林淵手指輕輕一勾。
青玄劍、厚土劍同時發出劍鳴。
遠處聞仲神雷轟鳴，魔家四將聯手壓住外圍數名鍊氣士，整個絕龍嶺火勢沖天。
林淵抬眼望向雲中子，語氣很平靜。
「前輩布陣。」
「我拆陣。」
「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