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去絕龍嶺不可？」
林淵盯著地圖上的三個字，語氣已經明顯認真起來。
聞仲察覺到不對，手指沒有離開地圖。
「你覺得這裡有問題？」
「不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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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沉默片刻。
「是聽見這個名字以後，我心裡很不舒服。」
這話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聞仲大機率不會太當回事。
可說話的是林淵。
那就完全不同。
從骷髏山到十絕陣，再到趙公明的釘頭七箭書，林淵這種近乎沒道理的危險感知已經准過太多次。
尤其聞仲本人，一路親眼看著。
所以他沒有笑，也沒有說林淵多慮。
反而低頭重新看向絕龍嶺。
「具體哪裡不對？」
「不知道。」
林淵搖頭。
這是實話。
他知道絕龍嶺是聞仲原本的死地，也知道這裡會出現通天神火柱。
可這些東西沒法直接說出來。
更何況眼下洪荒軌跡已經被他改了太多，原本熟悉的細節未必還會完全照搬。
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聞仲去絕龍嶺。
危險極大。
「師兄。」
「換個地方斷後。」
林淵指向地圖另外幾處山勢。
「這裡，這裡，還有西側這條河谷，雖然不如絕龍嶺狹窄，但也能拖延追兵。」
聞仲看了一遍，最後緩緩搖頭。
「不行。」
「為何？」
「這裡太寬。」
聞仲指著第一處。
「西岐大軍可以繞。」
隨後又指第二處。
「這裡離主力後撤路線太近。」
「真被對方突破，前軍直接受到衝擊。」
最後是林淵所說河谷。
「至於這裡。」
「水勢雖險，卻壓不住仙道中人。」
聞仲抬眼。
「絕龍嶺最合適。」
林淵眉頭皺得更深。
「最合適的地方。」
「往往也最容易被對面想到。」
「我知道。」
聞仲回答得很平靜。
「所以我親自去。」
林淵：「……」
這邏輯多少有點聞仲。
明知道危險。
因為危險。
所以自己去。
「師兄。」
「你有沒有考慮過一件事？」
「說。」
「你是大商太師。」
「還是此次大軍統帥。」
「真出問題。」
「損失最大的不是你個人。」
林淵看著他。
「是整支商軍。」
聞仲神情不變。
「正因為如此。」
「才不能讓普通將領留下。」
「他們擋不住仙人。」
「我能。」
林淵被堵了一下。
兩個人誰都不是為了逞強。
問題在於立場確實不同。
林淵看到的是聞仲的死劫。
聞仲看到的是身後正在撤退的數十萬大軍。
讓他因為一句「可能有危險」直接放棄最合適的斷後地點。
確實不現實。
聞仲忽然笑了。
「師弟。」
「你是不是忘了。」
「老師新定的規矩里，也沒說遇到危險便什麼都不做。」
「該打的仗。」
「還是要打。」
林淵嘆了口氣。
「所以你非去不可？」
「嗯。」
「勸不動？」
「勸不動。」
聞仲回答得乾脆。
林淵盯著他看了片刻。
最後把地圖往桌上一拍。
「行。」
聞仲一怔。
「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有用嗎？」
「沒用。」
「那還問。」
林淵轉身就走。
聞仲看著他的背影。
「去哪？」
「收拾東西。」
「你要做什麼？」
林淵頭也沒回。
「跟你一起。」
聞仲眉頭一皺。
「師弟。」
「這是軍中事務。」
「我知道。」
「而且你剛剛從佳夢關回來。」
「我也知道。」
「絕龍嶺很可能有埋伏。」
「我最知道。」
林淵走到帳門前才停住。
回頭看著聞仲。
「正因為知道。」
「所以才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聞仲神色複雜。
「你已經太乙金仙。」
「未來還長。」
「沒必要陪我冒險。」
林淵聽完反倒樂了。
「師兄。」
「你這話李興霸師兄以前說過差不多的。」
「結果呢？」
「被我罵了一頓。」
聞仲：「……」
「九龍島四位師兄當時也是覺得自己能處理。」
「十天君也覺得自己的陣沒問題。」
「趙師叔更不用說。」
林淵攤手。
「你們截教這些人有時候真的很統一。」
「遇到危險第一反應都是——我能扛。」
「然後我就得在後面到處救火。」
聞仲嘴角都忍不住動了一下。
「你現在倒像個管事的。」
「沒辦法。」
林淵一臉無奈。
「師兄太多。」
「業務量大。」
聞仲最終還是沒有再勸。
他知道林淵一旦決定，多半也拉不住。
而且林淵如今確實不是當初那個剛下山的天仙。
太乙金仙初期。
陣道、遁法、肉身、感知都極強。
真遇到危險。
作用不會小。
「可以一起。」
聞仲最後道。
「但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真出現不可力敵之局。」
「你先走。」
林淵想都沒想。
「不答應。」
聞仲臉一黑。
「林淵！」
「師兄。」
林淵相當誠懇。
「這種明顯做不到的事情，就別逼我現場撒謊。」
「……」
聞仲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現在終於有點理解金靈為什麼有時候看這個師弟是那種想訓又不知道從哪訓的表情。
「隨你。」
「不過進絕龍嶺以後。」
「所有行動聽我軍令。」
「這個可以。」
林淵點頭。
聞仲是大商統帥。
行軍打仗方面，林淵不會覺得自己看過幾本小說就比人家專業。
該聽還得聽。
商軍很快開始大規模後撤。
主力分批離開原本駐紮區域。
輜重先走。
普通步卒居中。
精銳軍陣留後。
聞仲則親率一支修行者與精銳軍士押在最後。
林淵就在其中。
大軍後撤速度不算快。
西岐方面顯然也已經察覺。
一路都能感受到遠處若有若無的追兵氣息。
林淵沒有貿然探查太遠。
只把通玄雷目與戰場殺機感應維持在穩定範圍。
連續走了兩日。
絕龍嶺終於出現在前方。
兩側山嶺高聳。
中間通路極窄。
山勢像兩條從大地中探出的巨龍，相對而臥。
從地形上看。
確實是絕佳斷後地點。
只要少量精銳守住嶺口。
大軍很難同時展開。
林淵看到這裡。
心裡的不舒服卻更強。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專門給聞仲準備的一樣。
大軍主力繼續向前。
聞仲帶著斷後軍停下。
「此地紮營。」
「布雷陣。」
「斥候向西放三百里。」
一條條軍令迅速下達。
林淵沒有插話。
自己獨自向絕龍嶺側面走去。
腳下大地厚重。
玄石道體讓他對地脈之氣極其敏銳。
剛走出不到十里。
林淵突然停下。
「嗯？」
他低頭。
地面看起來正常。
可大地深處的靈氣流動——
不對。
正常山嶺地脈應該順著山勢自然延伸。
絕龍嶺地下卻有幾股力量，像被人提前掰過方向。
原本分散在兩側的地火靈脈。
竟然隱隱向中央匯聚。
林淵蹲下。
手掌貼地。
先天陣心自行運轉。
感知沿著地脈向外鋪開。
一條。
兩條。
三條。
越看。
臉色越沉。
不是天然形成。
有人動過。
而且手法極高。
高到若非他擁有先天陣心和通玄雷目，單純用普通神識掃過去，根本只會覺得這裡地火稍微旺盛一些。
林淵立刻起身。
風雷一閃。
重新回到聞仲身邊。
「師兄。」
聞仲正在布置軍陣。
看見林淵神情。
「發現東西了？」
「地下地脈被動過。」
聞仲眼神瞬間冷下來。
「陣法？」
「還不能完全確定。」
林淵道：
「但絕對不是自然形成。」
「幾條地火脈都被人為引向嶺內。」
聞仲沒有猶豫。
「撤。」
這一個字反而讓林淵愣了一下。
「這麼幹脆？」
「你以為我真喜歡送死？」
聞仲瞪他一眼。
「沒有證據時，我必須來。」
「如今知道這裡可能提前被人布陣。」
「繼續死守就是蠢。」
林淵頓時笑了。
「師兄。」
「你這個思想覺悟相當不錯。」
「少廢話。」
聞仲立即下令。
「全軍拔營！」
「退出絕龍嶺！」
斷後軍才剛剛開始動作。
林淵心頭突然猛地一沉。
來不及了。
不是遠處。
就在腳下。
大地深處。
一股原本一直沉寂的火氣——
醒了。
轟隆！
整座絕龍嶺同時震動。
山石滾落。
地面裂開。
聞仲猛地抬頭。
林淵意識深處，也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比前面魔家四將強烈數倍的系統提示。
【檢測到高價值既定死劫目標！】
【目標：聞仲！】
【原定死亡節點正在快速逼近！】
林淵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師兄。」
「這次……」
「真是沖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