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告訴我。」
「下一次準備先殺你們四個裡面的誰。」
城頭夜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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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禮海站在旁邊,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臉慢慢認真起來。
這些日子,他已經見識過林淵那種近乎離譜的危險感知。
混元傘被針對之前,林淵提前發現。
四人剛準備固定配合,西岐那邊立刻就開始想辦法把他們拆開。
若只是一次兩次,還能說運氣。
次數多了,再覺得林淵只是瞎猜,那就真有點拿自己的命跟運氣賭。
「你覺得下一個是我?」
魔禮海問道。
林淵沒有馬上回答。
雙眸深處雷紋緩緩浮現。
通玄雷目的感知越過佳夢關城牆,落向遠處西岐軍營。
夜色能擋普通視線。
擋不住殘留在天地間的仙道氣機。
幾道白日曾經出現過的法力波動正在遠處交錯。
其中兩道始終圍繞著一種很特殊的氣息運轉。
安靜。
甚至可以說是「寂」。
像有什麼東西把周圍一切聲音都吞了進去。
林淵眉頭輕輕一挑。
「八成是你。」
魔禮海低頭看了眼懷中碧玉琵琶。
「因為我的琵琶?」
「你四人現在站在一起。」
「魔禮青道友正面最強,硬啃不划算。」
「魔禮紅道友的混元傘剛剛吃過一次虧,對方知道咱們已經有防備。」
「魔禮壽道友和花狐貂最容易被引,可今天已經試過。」
林淵看向魔禮海。
「那剩下最好處理的,就是你的琵琶。」
魔禮海也不是笨人。
稍一思索,便明白了。
「他們準備壓住聲音?」
「應該不止壓聲音。」
林淵緩緩道:
「碧玉琵琶最煩人的地方,是它不需要正面破法寶,只要音波掃過去,就能影響元神。」
「換成我在對面。」
「想拆你們四人的配合,第一件事就是先讓你彈不出來。」
魔禮海眯起眼。
「所以他們明日若真用隔音手段。」
「你想讓我怎麼做?」
林淵笑了一下。
「裝。」
「裝?」
「對。」
林淵看著遠處。
「他們都準備這麼久了。」
「總不能讓人家的功課白做。」
「明日真有人封你琵琶之音。」
「你就讓他覺得封住了。」
魔禮海表情逐漸古怪。
「然後?」
「等他靠近。」
林淵道:
「越近越好。」
魔禮海像是想到什麼。
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琵琶弦。
錚。
琴音並沒有傳出太遠。
但林淵近距離能夠清楚感覺到,一絲極細的神魂震盪順著琴弦擴散。
魔禮海笑了。
「林道友。」
「你對音道好像並不熟。」
「確實不熟。」
「聲音被隔絕。」
「和碧玉琵琶完全沒用。」
「是兩回事。」
魔禮海指尖撫過琴弦。
「此寶真正傷人的,本就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響。」
「法力入弦。」
「震的是神魂。」
「只是距離越遠,音波越容易借天地擴散。」
「若真貼到貧道身邊……」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那反而更省力。」
林淵也笑了。
「那就更好了。」
兩人簡單商議幾句。
沒有把事情搞得多複雜。
第二日。
佳夢關外再次開戰。
西岐一方今天明顯比前兩日安靜。
沒有叫罵。
也沒有拿人出來故意單挑。
數名鍊氣士同時入場以後,只與魔禮青等人正面周旋。
打了十幾個回合。
甚至沒有真正強攻。
林淵站在城頭。
反而越看越確定。
有問題。
太平。
像是都在等一個東西。
果然。
魔禮海琵琶聲再次響起時。
遠處雲層突然出現一道白光。
一枚乳白色寶珠懸在半空。
寶珠剛剛升起。
方圓數十里內的聲音像被人直接抽走。
軍陣呼喊消失。
法寶碰撞消失。
連風聲都沒了。
整個戰場突然陷入詭異安靜。
魔禮海撥動琴弦。
琵琶明明在震。
聲音卻被白色寶珠壓在周圍數丈之內。
西岐陣中有人眼睛瞬間亮了。
「寂音珠生效了!」
「就是現在!」
一道黑影突然從側方掠出。
速度極快。
此人從開戰開始便一直隱藏氣息。
等的就是魔禮海音殺被壓制。
魔禮青第一時間準備橫劍阻攔。
卻被前方兩名鍊氣士同時纏住。
魔禮紅剛想轉傘。
另一件法寶已經從空中壓下,故意拖住混元傘。
魔禮壽也被數隻凶獸圍住。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被短暫牽制。
很明顯。
這一波殺局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一個。
魔禮海!
林淵看得清清楚楚。
卻沒有開口提醒。
因為魔禮海同樣看見了。
兩人昨夜已經說好。
讓他來。
黑影不斷逼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魔禮海故意後退。
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慌亂。
手指連續撥動琵琶。
可琴音始終無法擴散。
黑袍道人徹底放下戒心。
「沒有琵琶音殺。」
「你還剩多少本事?」
一柄細長黑刀從袖中滑出。
刀鋒沒有多少寶光。
殺機卻極其陰冷。
明顯是專傷元神的法寶。
「魔禮海。」
「你這顆人頭。」
「貧道收了。」
最後三丈。
黑刀落下!
魔禮海臉上的慌亂突然沒了。
他甚至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
「太安靜了?」
黑袍道人心裡猛地一突。
魔禮海五指同時扣住琴弦。
沒有輕輕撥。
而是猛地向後一拉!
五根琴弦幾乎被拉成滿月。
下一瞬。
驟然鬆開。
錚——!
寂音珠依舊懸在天上。
方圓數十里還是聽不到聲音。
可黑袍道人卻像被一座大鐘直接扣進了元神。
那不是透過耳朵傳入的聲音。
而是碧玉琵琶在三丈之內,直接以法力震盪神魂!
距離太近。
近到根本不需要借天地傳播。
轟!
黑袍道人識海劇震。
眼前瞬間一黑。
原本斬向魔禮海眉心的黑刀也跟著偏開。
「你——」
一句話還沒出口。
魔禮青已經從側方強行逼退對手。
青雲劍橫空!
地水火風四種劍氣擰成一股。
正面斬來。
黑袍道人元神還沒從琵琶震盪中緩過來。
倉促撐起護體仙光。
轟!
整個人被一劍劈得橫飛。
另一邊。
魔禮壽的花狐貂也已經突破凶獸圍堵。
張口便咬向對方後背。
黑袍道人再也顧不上殺魔禮海。
捏碎一張遁符。
身影狼狽消失。
原本精心準備的近身殺局。
最後連魔禮海衣角都沒碰到。
寂音珠還在空中懸著。
西岐一方操控法寶的人卻徹底沉默。
封聲音。
成功了。
人也確實靠近了。
問題是……
誰特麼告訴他們,碧玉琵琶近距離更疼?
魔禮海重新撥了下琴弦。
無聲戰場裡,依舊沒有正常琴音傳開。
可他身邊的西岐鍊氣士一個個開始本能後退。
現在誰還敢貼臉?
那不叫近身。
那叫主動把腦袋塞進鍾里讓人敲。
魔禮紅看得直樂。
「老三。」
「你這招以前怎麼沒見用?」
「正常誰會站那麼近讓我彈?」
魔禮海攤手。
「這不是有人自己送上門嗎?」
「盛情難卻。」
林淵站在城頭。
嘴角也揚了起來。
就在黑袍道人脫離戰場的同時。
意識深處終於響起系統提示。
【目標:魔禮海。】
【原定死劫關鍵節點已經改變。】
【既定死亡軌跡斷開。】
【逆命成功!】
來了。
【正在繼承目標最強能力……】
林淵只覺得元神深處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震鳴。
周圍明明處於寂音珠封鎖下。
他卻彷佛能「聽」見許多以前察覺不到的聲音。
法力流過經脈時的細微震動。
遠處修士元神波動產生的節奏。
甚至青玄劍懸在身側時,劍身內部禁制輕輕運轉的「嗡鳴」。
【恭喜宿主獲得——天音震魂!】
林淵眼睛亮了。
這個能力非常直接。
以聲音、震動,甚至法寶本身的共鳴衝擊神魂。
最適合他現在這種手段越來越雜的打法。
不需要專門抱個琵琶。
劍也能用。
陣法同樣能用。
林淵下意識抬起手指。
在青玄劍劍身上輕輕一彈。
叮。
聲音很輕。
站在旁邊那名金靈一脈師兄卻突然眉頭一皺。
「林師弟。」
「你剛才幹什麼了?」
「彈了一下劍。」
「我知道你彈劍。」
那師兄揉了揉眉心。
「問題是你彈劍。」
「為什麼貧道元神跟著抖了一下?」
林淵:「……」
效果這麼直接?
他趕緊收手。
「剛剛想到一點東西。」
旁邊師兄沉默。
「又悟了?」
「算是。」
「……」
現在大家聽見「悟了」兩個字,已經有點麻木。
戰場上的寂音珠很快被收走。
西岐一方再次退兵。
魔禮海回關以後,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林淵。
「林道友。」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我今日這一曲。」
魔禮海笑得挺得意。
「有沒有點東西?」
林淵認真點頭。
「有。」
「何止有點。」
「我都學會一點了。」
魔禮海:「?」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還想細問。
林淵先天靈覺卻再次輕輕一跳。
屬於魔禮海的危險已經明顯散去。
剩下三道死劫氣息,卻沒有跟著減弱。
尤其魔禮紅那一道。
反而在今日大戰結束後,越來越清晰。
林淵轉頭。
恰好看見魔禮紅把混元傘收回袖中。
他盯著那把傘看了幾息。
忽然開口:
「魔禮紅道友。」
「明日如果有人故意送你一件很好的法寶。」
「你會不會收?」
魔禮紅想都沒想。
「為什麼不收?」
「多好?」
林淵笑了。
「好到你一眼看見。」
「就捨不得不收的那種。」
魔禮紅的眼睛也慢慢亮起來。
「那更得收。」
林淵點頭。
「行。」
「明天大膽收。」
「不過在收之前……」
他目光轉向魔禮壽肩頭的花狐貂。
「先借它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