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芬懷林昭的時候,正趕上計劃生育嚴格,誰家敢超生,計生辦收到消息就要拉去強制打胎。
也有生完再回來的,交罰款,抵賴不交的就拉走家裡的東西,有的房子都給你扒了。
王翠芬在外邊躲著,快生的時候雙胎難產只好去了醫院,先出生的是男孩,她以為自己要有三個兒子了,全村誰比得上她有福氣!
沒想到後面這個是女孩,女孩就女孩吧,當個姐姐照顧兄弟也好。
得知超生兩個孩子要交雙倍罰款,她求著娘把閨女抱走,自己帶著小兒子回了家。
小兒子交了罰款,實在沒這麼多錢也被拉走了家當,但好在小兒子能順利上了戶口,長得也好。
直到小女兒要上學了被送回來,她才找了人上戶口,出生日期隨口說了一個,大差不差就行了,總之是在夏天生的。
林昭很能接受,她上輩子就看明白了,這輩子重活一回首先和父母做了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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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白並非完全不痛。
王翠芬溫和平靜的臉上出現一絲慌亂,可很快就鎮定下來。
「看你這孩子,不是今天也差不了幾天,你媽忙昏頭了,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麵條總歸是真心實意做的。」
「的確,這麼真心實意,有沒有給林陽送去呀?」
林昭擦掉眼角的淚花,「我和林陽不是一胎雙生嗎,要記錯也該一塊記錯。」
「先給你送,你是當姐姐的,別讓人家看笑話。」王翠芬示意她接過去,作勢要進門,林昭攔在門口一動不動,沒有相讓的意思。
姥姥走過來,衝著蘇明揮揮手,「你倆先吃飯。」
然後一把將王翠芬推出去,隨後門從外邊關上。
林姥姥拉著王翠芬往下走,她手勁很大,王翠芬手裡還有東西,一時之間無法掙脫。
「媽你這是幹什麼,你拉我幹什麼?」
王翠芬有些生氣。
直到家屬院外邊,林姥姥才鬆開手。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你這個沒心肝的東西。」
她咬牙切齒,「王翠芬,你別喊我媽,也別去昭昭面前說這些不著四六的話!」
「看您這話說的,我可是她親媽,她再本有事還能甩了我?我這一片好心,費勁巴拉地做了麵條找了來,您就這麼說我……親媽找閨女天經地義!」
林姥姥見她裝瘋賣傻,也不再廢話。
伸手把她的籮筐扯過來,拿出裡面的碗就往地上砸!
兩個大瓷碗摔碎,麵條和肉撒了一地。
「媽!」
王翠芬也氣壞了,不明白她媽為什麼這麼幹。
「親媽找閨女天經地義,親媽作孽閨女就得受著,你不就是這意思嗎?」
林姥姥原來只覺得閨女蠢,現在看出來了。
她不但蠢,還壞。
壞透了。
扎昭昭的心毫不留情,自以為做碗麵條就能把這十幾年的惡給彌補了?
「當媽當到你這份上真是夠本,以後你敢來找昭昭,我就敢治你。瞪我做什麼,我可是你親媽!王翠芬啊王翠芬,你真是隨了老王家的根!你就作吧,這麼對孩子你沒有心!以後你等著後悔吧!」
林姥姥說完,氣得抹了把眼淚,扭頭就走。
王翠芬在她身後跺了跺腳,「行了行了,您老不願意看見我我走還不行嗎?好心當成驢肝肺!」
客廳內,林昭放下筷子,「有什麼話就說,老看我幹嘛?」
蘇明用紙巾擦了擦嘴,試探地問。
「林昭,有新聞說倆小孩從小抱錯了長大才發現,有沒有可能——」
林昭噗哧一聲笑出來,「或許吧。」
她上輩子無數次想過,是不是抱錯了,王翠芬不是她親媽,所以才會不愛她。
她甚至還偷偷做過親子鑑定。
就是親生的,父母都是親生的。
只是不愛她而已。
「機票能不能改簽?我想去京市過生日,吃烤鴨怎麼樣?」
林昭突然很想離開這裡。
蘇明點點頭,「應該可以,我打電話問一下。」
「不能也沒關係,生日而已。」
她已經擁有可以重來的時光,這才是最重要的。
蘇明起身要回去,聽到她說這句話,轉身回了一句,「不,生日很重要。」
改簽很順利,明天的票,有人送他們去機場。
林昭打電話安排店裡的事務,然後收拾姥姥和她的行李,主要是衣服和證件,一個行李包就足夠了。
她打算到了京市多給姥姥買買買,畢竟老人家都對京市有著很深的嚮往。
……
夜晚。
家屬樓門外斜對角的巷子裡。
「疤哥,熱了吧,來吃冰棍。」秦家旺殷勤地把冰棍遞過去,他心情很好。
昨天那個表,轉手賣了一千。
連忙過來孝敬了疤哥一頓,才說動他動手。
疤哥接過來,狠狠咬了一口,語氣中帶著漫不經心的陰狠。
「從家到兩家店的路線,今晚就開始踩點,這兩天見機行事。」
「哎,好嘞,疤哥。」
有了準話,秦家旺一顆心總算放到了肚子裡,「我都聽您的,您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機票改簽到了第二天上午十一點,九點鐘,林昭提著行李包帶著姥姥往外走。
蘇明只背了個背包,手插在口袋裡。
他抬手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在這等等。」
京市的禮物更多樣一些,既然林昭打算在京市過生日,那就等到了京市再去買禮物吧。
「嘀嘀。」
一輛黑色桑塔納商務車開過來停下,司機下車客氣地沖蘇明點頭,幫忙扶著姥姥上車。
姥姥還沒坐過小汽車呢,摸摸這裡摸摸那裡,小聲問林昭。
「這車費很貴吧?」
「不貴,放心吧。」林昭打算借這個機會好好讓姥姥體驗一下。
當然,她在這個年代也沒有體驗過。
小汽車、飛機、豪華酒店。
巷子裡,疤哥鬱悶地打了一下秦家旺的頭,「不是說她沒什麼背景嗎,這怎麼都坐上桑塔納兩千了?大老闆才坐這個!」
「真的疤哥,我不騙你!可能……可能去辦事了,我盯著,好好盯著,絕對不讓她跑了!」
秦家旺連忙解釋,「她有錢了也好,到時候咱們到手的錢不就更多了?」
「嗯,這還差不多。」疤哥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