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息。
陸壓抬頭望向趙公明。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強烈危機。
原本在陸壓看來。
趙公明再強，也只是大羅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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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釘頭七箭書。
有斬仙飛刀。
還有自己引以為傲的遁術。
真到了生死關頭，就算打不過，脫身總該不難。
可現實與他想像中完全不同。
釘頭七箭書第一次對沈言使用便遭到反噬，布置許久的法壇當場毀去。
斬仙飛刀拿出來以後，雲霄提前知道這件法寶的特性，精準抓住發動那一瞬。
自己的遁術同樣被三霄徹底封鎖。
一項項底牌。
一門門手段。
明明全都擁有極其驚人的威力。
偏偏對面提前知道得清清楚楚!
這種感覺讓陸壓憋屈到了極點。
彷佛自己準備出什麼招，對面永遠提前一步等在那裡。
陸壓眼神陰沉，腦海飛速轉動。
十八息。
還剩三息。
趙公明既然一直報數，顯然真的打算在二十一息結束一切。
想活下來。
必須衝出去!
陸壓猛然咬牙。
一滴金色精血從眉心飛出。
精血剛剛出現，便爆發出一股極其熾熱的氣息。
陸壓身上原本已經衰弱不少的法力，在這一刻重新暴漲。
整片天空瞬間染上一層淡金色。
遠處圍觀的眾多散修臉色齊齊變化。
「陸壓要拼命了!」
「好強的氣息!」
「這傢伙還有手段?」
「畢竟能在未來殺了趙仙長，肯定沒這麼容易對付!」
眾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推到極點。
雲霄看見陸壓身上的變化，神情同樣認真起來。
困獸之鬥最危險。
已經走到絕境的人，誰也不知道還能爆發出什麼力量。
「十九!」
趙公明聲音響起。
五顆定海神珠同時橫貫長空。
陸壓這一次竟然沒有躲閃。
他手中法訣瘋狂變化。
眉心那滴金色精血瞬間燃燒。
轟!
恐怖金焰從周身爆發出來。
陸壓身體直接化作一道璀璨到讓人睜不開眼睛的金色長虹，迎著五顆定海神珠強行沖了過去!
第一顆!
砰!
長虹劇烈震盪。
速度卻沒有徹底停下。
第二顆!
轟!
金光黯淡數分。
第三顆、第四顆接連落下。
陸壓口中鮮血狂噴。
身影依舊瘋狂朝外圍衝去。
第五顆定海神珠落下的時候。
陸壓猛然祭出斬仙飛刀。
白光與神珠正面碰撞。
轟隆!
驚天餘波席捲天地。
陸壓藉著碰撞形成的反震力量，竟然真的從趙公明的封鎖之中沖了出去!
遠處那些圍觀散修瞬間驚呼起來。
「衝出來了!」
「陸壓要跑!」
「快攔住他!」
碧霄同樣神情一變。
她原本鎮守右側虛空。
陸壓剛才那一輪爆發選擇的方向，卻恰好位於趙公明與雲霄之間。
速度之快。
即便碧霄現在追趕，都很難瞬間攔到前面。
陸壓眼中已經出現狂喜。
出來了!
只要再給他幾個呼吸。
徹底拉開距離。
憑藉自己的遁術，趙公明等人休想再追上!
「趙公明!」
陸壓聲音帶著幾分瘋狂，在金色長虹之中傳出，「今日這筆帳，貧道記下了!來日咱們再慢慢清算!」
趙公明站在原地，聽見這句話，臉色並沒有多少變化。
雲霄同樣平靜。
甚至連準備追趕的動作都沒有。
陸壓心中莫名生出一絲不妙。
下一刻。
一股熟悉的規則力量忽然籠罩而來。
陸壓化作的金色長虹猛然停在半空。
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距離戰場。
整整十餘萬里之外。
聽風茶館。
沈言端著茶盞，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說書領域擴張以後。
陸壓布置釘頭七箭書的那片區域，正好位於領域覆蓋範圍之內。
他剛才順著因果追蹤陸壓的時候，早已徹底確認。
趙公明、三霄親自前去報仇。
沈言自然懶得搶他們的事情。
可陸壓剛剛那句話倒是提醒了他。
今日這筆帳?
陸壓真正欠他的那筆帳，還沒算完呢。
一個敢隔著二十多萬里咒殺自己的人。
打不過以後拍拍屁股想走。
哪有那麼方便。
沈言喝了一口茶，聲音很輕。
「誰讓你走了?」
二十餘萬里外。
陸壓身體陡然僵住!
法力還在。
元神還能正常運轉。
身體偏偏無法繼續向前半步。
陸壓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這是什麼?!」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驚慌。
下一瞬。
趙公明的聲音已經從後方傳來。
「二十。」
陸壓猛然轉頭。
一顆定海神珠在瞳孔中飛速放大。
砰!
這一擊結結實實轟在陸壓胸口!
陸壓身上的護體仙光瞬間炸碎。
胸骨傳出清脆裂響。
整個人從停止狀態直接被砸飛出去。
鮮血沿著天空灑落。
陸壓身體剛剛恢復活動能力，雲霄、瓊霄、碧霄已經再次圍了上來。
四面八方。
重新封死。
這一次。
陸壓臉上再也看不到半點僥倖。
他明白了。
剛才那股力量來自誰。
沈言!
相隔二十餘萬里。
那個男人居然真的可以插手這裡!
更加讓陸壓心寒的是，對方甚至都沒有現身!
「沈言!」
陸壓猛然抬頭，朝陳塘關方向怒吼道:「貧道不過對你出手兩次，你已經讓貧道遭受反噬，如今還要趕盡殺絕嗎?!」
聽風茶館之中。
一些修為強大的茶客已經從沈言的神情變化中察覺出幾分端倪。
他們看不到遠方戰場。
卻能夠聽見沈言淡淡的聲音。
「你咒我兩次。」
沈言將茶盞放回桌上，語氣平靜說道:「我還你兩次。」
「至於趙公明殺不殺你。」
「你問他。」
遠方戰場。
陸壓當然聽不到沈言在茶館裡面說出的這幾句話。
他只看見趙公明已經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全部匯聚到了對方身後。
五色毫光交織。
那股威勢相比剛才任何一次攻擊都更加恐怖。
陸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體內傷勢。
事情走到這裡。
求饒已經毫無意義。
他眼中逐漸浮現出瘋狂之色。
「趙公明!」
陸壓盯著對方，大聲說道:「貧道未來確實殺了你，可如今那件事情根本沒有發生!你今日若殺貧道，就不怕平白結下滔天因果嗎?」
趙公明腳步停下。
遠處圍觀的散修同樣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
確實是很多人心裡的疑惑。
未來裡面的仇。
能不能拿到現在來算?
趙公明聽完以後，眼中反而浮現出一絲譏諷。
「貧道什麼時候拿未來那筆帳殺你了?」
陸壓一怔。
趙公明看著他，緩聲說道:「沈先生把未來講出來以後，貧道一直在找你，也只是想確認你的身份、手段。今日真正動手以前，貧道更沒打算僅憑未來之事取你性命。」
說到這裡。
趙公明指了指遠處已經徹底毀掉的幽谷。
「你自己找了個地方。」
「扎草人、點油燈、設法壇。」
「還真拿釘頭七箭書咒沈先生。」
陸壓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
趙公明繼續說道:「你出手在先。」
「貧道替朋友出頭在後。」
「這筆因果，從你第一拜落下的時候便已經結了。」
遠處散修聽到這裡，神情頓時激動起來。
一個道人直接拍手大笑說道:「趙仙長說得沒錯啊!未來的帳可以不算，陸壓今天自己先動手，這還能怪誰?」
「就是啊!」
「沈先生坐在茶館好好的，他自己跑去下咒!」
「反噬以後還接著拜第二次，這已經擺明是想殺人了!」
「如今打不過就拿未來尚未發生說事，這也太晚了吧!」
一道道聲音傳來。
陸壓臉色鐵青。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說得沒錯。
今日最大的錯誤。
就是低估聽風茶館!
原以為隔著二十餘萬里已經足夠安全。
結果從他第一拜落下開始。
一切就已經脫離控制。
趙公明走到距離陸壓千丈之外，終於再次停下。
「未來裡面。」
趙公明看著他，神情逐漸變得冷漠，「你用了二十一日，拜散貧道三魂七魄。」
陸壓身體微微一緊。
趙公明身後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同時升空。
一顆。
兩顆。
五顆。
十顆。
二十四顆!
整個天空都被五色毫光徹底覆蓋。
恐怖至極的靈寶威壓席捲八方。
周圍那些圍觀散修瞬間感覺呼吸困難，一個個連忙繼續後退。
「好可怕!」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全部出手了!」
「趙仙長這是準備一擊解決陸壓!」
「二十一息到了!」
無數人瞪大眼睛。
生怕錯過任何一瞬。
陸壓感受著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傳來的恐怖氣機，終於真正感受到了死亡臨近。
他猛然抬起斬仙飛刀。
葫蘆之中白光瘋狂涌動。
與此同時。
陸壓另外一隻手從袖袍中取出幾張殘破符紙。
那是釘頭七箭書法壇毀去以後，他倉促收起的一部分東西。
如今已經到了生死關頭。
陸壓根本顧不上反噬。
只想強行再搏一次!
「給貧道死!」
陸壓怒吼一聲。
斬仙飛刀、詛咒符光同時爆發!
白色、黑色兩股力量瞬間沖天而起!
雲霄見狀，混元金斗已經提前祭出。
瓊霄、碧霄也在同一時間出手。
三道仙光封鎖八方。
趙公明望著迎面而來的斬仙白光，臉上只剩一片平靜。
「二十一。」
聲音落下。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齊齊鎮落!
天地驟然失色。
轟!!!
無量五色毫光淹沒一切。
斬仙飛刀形成的白光僅僅支撐片刻，便被二十四顆神珠硬生生轟得倒卷而回!
那些剛剛燃起的詛咒符籙更是頃刻間化作齏粉。
陸壓周圍所有防禦法寶全部炸碎。
一顆定海神珠轟在肩膀。
第二顆落在胸口。
第三顆、第四顆接連鎮下。
隨後便是二十四珠形成的恐怖洪流!
陸壓連慘叫都來不及完整發出。
肉身、元神在五色毫光之中一寸寸崩裂。
「不——!」
最後一道聲音戛然而止。
轟隆!
大地塌陷。
群山崩碎。
待到漫天神光終於漸漸散去。
陸壓原本所在之處，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
灰白道袍消失。
氣息徹底消散。
元神同樣不復存在。
天地之間，再也感受不到屬於陸壓的半點生命波動。
寂靜。
周圍數萬里瞬間變得無比寂靜。
那些前來圍觀的散修全都呆呆望著那個巨坑。
有人嘴巴微微張著。
有人手裡的留影玉石都差點掉下去。
足足過了十幾息。
一個年輕修士才喉嚨發乾地開口說道:「真......真死了?」
身旁老道同樣滿臉震撼。
「氣息完全消失了。」
「陸壓真的死了!」
下一刻。
整片天空瞬間炸開!
「二十一息!」
「真的只有二十一息啊!」
「沈先生說的未來裡面，陸壓整整拜了趙仙長二十一日!結果現在提前碰上，陸壓自己只撐了二十一息!」
「釘頭七箭書第一拜就遭反噬，斬仙飛刀也被提前防住，他拿什麼跟趙仙長打?」
「這未來改得也太狠了吧!」
「原本是趙仙長被他陰死，現在陸壓先死了!」
一道道驚呼響徹群山。
眾多散修神情激動得滿臉通紅。
很多人親眼看見以後，直到此刻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原本未來裡面。
如此難纏、詭異的陸壓，真正把自己的手段全部擺到明面之後，居然完全落入下風!
這就是提前知曉未來帶來的巨大改變!
巨坑上方。
趙公明抬手一招。
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重新飛回。
另外一道已經失去主人控制的白光同樣從廢墟中升起。
正是斬仙飛刀。
趙公明沒有急著煉化，揮手將其封住，隨後又把陸壓遺留下來的幾樣寶物全部收起。
碧霄落到旁邊，看著那個巨坑，臉上終於露出暢快笑意。
「這傢伙以後再也沒機會拿草人拜大兄了。」
瓊霄點了點頭，心裡那塊因為知道趙公明未來死法而一直壓著的石頭，也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雲霄站在趙公明身旁，目光落在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上。
此前聽沈言講述未來的時候。
她們知道陸壓這個名字。
知道釘頭七箭書。
可只要這個人還活著。
誰也不能保證那門詭異秘術未來還會不會找到機會施展。
如今。
陸壓已經真正消失在天地之間。
那條死路。
徹底斷了。
趙公明站在天坑邊緣，許久未曾說話。
他只是想起沈言第一次說到自己結局的時候。
二十一日。
三魂七魄一點點被拜散。
最後三箭落下。
堂堂大羅金仙死得無聲無息。
如今真正見到陸壓，親自感受過釘頭七箭書、斬仙飛刀以後，趙公明更加明白未來的自己輸得有多麼憋屈。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一顆定海神珠，忽然笑了起來。
「二十一日。」
趙公明輕輕搖頭說道:「如今倒是變成二十一息了。」
雲霄聽見這句話，眉眼間也多出幾分柔和。
她輕聲說道:「大兄，這次你不用死了。」
趙公明抬頭。
遠處夕陽正在一點點落下。
五色毫光也隨著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重新收入袖中。
「走吧。」
趙公明長出一口氣，笑著說道:「回陳塘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