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宮中。
燃燈盯著面前弟子,足足看了好幾息。
「你剛才說什麼?」
那名弟子心裡有些發虛,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重複,「如今陳塘關一帶傳得很廣,說截教趙公明未來會死在一個叫陸壓的道人手中,他那二十四顆定海神珠最後落到副教主手裡,副教主還會藉此演化二十四諸天。」
燃燈眉頭越皺越緊。
趙公明。
定海神珠。
二十四諸天。
他對前兩個自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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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公明在截教外門威望極高,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也算頗有名氣的先天靈寶。
真正讓燃燈心頭震動的是最後四個字。
二十四諸天。
他修行無數歲月,眼界自然遠超尋常仙人。
只是聽見二十四顆定海神珠與二十四諸天聯絡到一起,一些原本模糊的念頭便開始在腦海中湧現。
定海神珠本身蘊藏空間玄妙。
若能借寶珠中的空間大道開闢諸天……
燃燈心頭猛地一跳。
可行。
至少這條路聽起來極有可能走通。
也就是說,外面傳的那個故事裡,真有可能藏著屬於自己的未來機緣。
想到這裡,燃燈坐不住了。
「訊息從何處傳來?」
弟子立即說道:「陳塘關外一間聽風茶館,據說有個叫沈言的說書先生,近來一直在講未來的封神量劫。」
燃燈眼中多出幾分不以為然。
說書先生?
人族凡俗?
他剛想覺得荒唐,那名弟子緊跟著補了一句。
「昨日通天師叔親自去了那間茶館,多寶、趙公明、三霄都在。」
燃燈神情驟然一僵。
「通天也去了?」
弟子連忙點頭。
「如今訊息已經傳開,很多人親眼看見。通天師叔在茶館裡坐了很久,聽完四聖破誅仙、長耳盜六魂幡等故事以後才離開,據說臨走以前還對那位沈先生說了一句受教。」
燃燈這下徹底無法淡定了。
若只是趙公明、三霄過去,他還能理解成當事人聽到有人編排自己,專門去看熱鬧。
多寶跟著過去,也能勉強說成調查。
通天親自坐在那裡聽了這麼久,事情已經完全變了性質。
聖人會浪費時間聽一個凡人胡扯?
燃燈不信。
尤其「受教」二字。
通天是什麼性子,燃燈清楚。
這位聖人雖然比元始更加灑脫,對真正大道方面卻同樣驕傲。
能夠讓他說出受教……
燃燈心思一下子活絡起來。
「那個沈言還說了什麼?」
弟子想了一下,「如今外界傳得最廣的有幾件事,趙公明二十一日被釘頭七箭書咒死、三霄擺九曲黃河陣削去十二金仙三花五氣、元始老師與太清師伯親自入陣、多寶未來會成為西方佛門之主、長耳定光仙會背叛截教,另外……」
弟子聲音越來越小。
燃燈臉色越來越怪。
這些訊息一個比一個離譜。
十二金仙全被三霄一鍋端?
元始、太清親自對付三霄?
多寶跑去西方?
通天又被四聖圍攻?
單純聽故事,燃燈都覺得編得有些過火。
偏偏通天本人聽完以後沒把茶館拆了。
這就耐人尋味了。
「還有什麼?」燃燈問道。
弟子猶豫道:「外面還有一些關於副教主的傳言。」
燃燈眼皮一跳。
「說。」
「有人說,副教主得到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之後會道行大進,後來與西方也有很深的關係。」
燃燈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很深是多深?」
弟子尷尬地說道:「具體版本很多,有人說副教主會去西方,有人說只是與西方有交集,如今還沒聽見沈言本人完整說過副教主那一段。」
燃燈沉默了。
前面二十四諸天的訊息還讓他心裡有些驚喜。
現在這種驚喜突然變得很彆扭。
自己的機緣還沒到手。
怎麼全洪荒先知道了?
尤其趙公明本人也聽完了!
燃燈活這麼久,很快便想到最要命的一點。
趙公明未來若真會死,自己順勢得到定海神珠,這條路尚且說得通。
現在趙公明已經知道陸壓、釘頭七箭書,甚至知道寶物最後會落入自己手裡。
那傢伙以後會怎麼看自己?
換成燃燈自己,肯定第一時間把定海神珠護得死死的。
更加麻煩的是二十四諸天。
趙公明也知道了。
燃燈越想臉色越難看。
自己未來好不容易悟出的機緣,被一個說書先生提前告訴了寶物原主人。
這還怎麼撿?
萬一趙公明回去以後自己把二十四諸天演化出來了……
燃燈胸口莫名發悶。
那感覺就像眼睜睜看著一份已經寫上自己名字的大機緣,突然長腿跑回趙公明懷裡。
玉虛宮外。
廣成子、太乙真人等人也已經聽到訊息。
十二金仙很快聚到一起。
太乙真人臉色尤其不好。
「九曲黃河陣真有那麼邪乎?我們十二個人全部進去,一個都沒出來?」
懼留孫也覺得離譜,「三霄確實有些本事,可雲霄一個大羅帶著兩個妹妹,真能把我們全部削了三花五氣?」
廣成子沉聲說道:「通天師叔親自去了陳塘關。」
一句話。
所有人都安靜不少。
沒人再把這個故事直接當成笑話。
玉鼎真人皺眉,「若故事真與未來有關,我們提前知道九曲黃河陣,未來自然不會再毫無準備。」
太乙真人眼睛一亮。
「有道理。」
「他們三霄連怎麼擺陣都讓人講出來了,以後真碰上,大不了提前繞著走。」
普賢真人卻臉色古怪。
「外面還說我們幾個未來會去西方。」
太乙真人:「……」
慈航:「……」
文殊:「……」
幾個人相互看了一眼。
這話題實在不好接。
燃燈從大殿中走出來時,正好聽見他們議論。
太乙真人連忙行禮,「副教主。」
燃燈擺了擺手,直接問道:「你們誰去過陳塘關?」
眾人搖頭。
燃燈又問:「誰知道那個沈言的具體情況?」
還是沒人開口。
這段故事傳開也就沒多久。
他們闡教又在崑崙,離陳塘關極遠。
訊息能夠這麼快傳過來,已經說明傳播速度相當誇張。
燃燈目光閃爍。
他現在很想見見沈言。
一方面是二十四諸天。
另一方面是自己的未來。
既然對方能把趙公明、三霄、多寶說得如此詳細,憑什麼到了自己這裡就只剩幾句傳言?
燃燈最討厭這種聽一半的感覺。
廣成子看見他的神情,大概猜到了幾分。
「副教主準備去陳塘關?」
燃燈淡淡說道:「此事涉及我闡教未來,貧道親自看看也好。」
太乙真人立即說道:「不如我等同行?」
燃燈想了一下,最終搖頭。
「人去多了反而顯眼,我先走一趟。」
他說完便化作一道神光離開玉虛宮。
太乙真人看著遠去的流光,摸了摸下巴。
「怎麼感覺副教主比我們還急?」
廣成子瞥了他一眼。
「換成別人告訴你,未來有一件能助你道行大進的至寶落到你手裡,你現在還能坐得住?」
太乙真人頓時理解了。
確實坐不住。
然而燃燈不知道。
就在他離開崑崙前往陳塘關的時候,另一邊的西方世界也已經因為同一個故事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須彌山。
准提道人手裡捏著一道剛剛傳回來的玉符,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多寶成佛祖?」
接引道人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緩緩睜開眼睛。
准提又往下看了一段。
「慈航、文殊、普賢也來我西方?」
接引眉頭微動。
准提繼續看。
看著看著,他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
「師兄。」
准提抬起頭,眼睛都亮了,「這封神量劫聽起來……對我們挺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