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今天原本帶著一肚子火氣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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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上甚至已經想好，見到那個說自己只能活二十一日的人以後，先問清楚對方究竟什麼來頭，若真是故意拿自己消遣，少說也得給對方一個教訓。
現在……
趙公明坐在茶桌旁，忽然覺得教訓誰這件事可以往後放一放。
剛才踏進門的那一刻，他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有力使不出來。
那種感覺相當難受。
大羅道果就在自己元神之中，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也在衣袖裡面，偏偏什麼都動不了。
趙公明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這種手段。
關鍵沈言從頭到尾連一根手指都沒有朝他點過。
這種情況下還把對方當一個普通說書先生，腦子多少有點問題。
趙公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味道挺普通。
真就是凡間茶水。
他放下杯子，看向沈言說道：「道友既然說貧道未來會死於釘頭七箭書，那便請道友說得詳細一些。貧道從未聽過陸壓此人，更沒有聽過釘頭七箭書，洪荒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位人物？」
沈言說道：「陸壓來歷確實神秘，未來出現在西岐的時候，他也沒有把自己的跟腳交代得多麼清楚。你只需要記住，此人善用斬仙飛刀、釘頭七箭書，兩樣東西都算得上防不勝防。」
趙公明眼神一凝。
「斬仙飛刀？」
「不錯。」
沈言拿起摺扇，緩聲說道：「一個紅葫蘆，其中藏有一道白光，以法訣催動之後，專斬人元神、首級，使用之時還有一句口訣。」
碧霄立刻來了興趣。
「什麼口訣？」
沈言看她一眼。
「請寶貝轉身。」
碧霄愣了一下。
「這麼客氣？」
瓊霄原本還神情凝重，聽見她這句話差點沒忍住笑。
趙公明也覺得這口訣有點怪。
沈言繼續說道：「此寶威力如何，你們以後遇見了自然會知道。陸壓真正用來對付趙公明的手段，依舊是釘頭七箭書。」
趙公明緩緩點頭。
這兩個名字，他已經徹底記下。
陸壓。
斬仙飛刀、釘頭七箭書。
以後真遇見這麼一個人，他要是還能毫無防備地讓對方施法二十一日，那就活該倒霉。
沈言似乎看出他的想法，笑道：「趙道友如今已經知道，自然很難再走原來那條路。只要你未來別聽見陸壓兩個字還傻乎乎往前湊，釘頭七箭書想順順利利拜滿二十一日，難度自然高得多。」
趙公明輕哼一聲。
「真讓貧道碰見他，還拜二十一日？貧道第一日便把他的法壇砸了！」
碧霄立即附和道：「大兄說得對！」
瓊霄提醒道：「你們兩個也別太輕敵，先生既然專門提醒此人，說明陸壓本身也不好對付。」
趙公明點了點頭。
這點他還是明白的。
能在封神量劫中拿出斬仙飛刀、釘頭七箭書的人，怎麼可能是個尋常貨色。
雲霄一直沒有說話。
她發現隨著趙公明到來，沈言說出來的未來已經開始出現實質性的變化。
原本趙公明毫無防備。
現在他連陸壓使用什麼法寶、邪術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這要還能死得跟沈言前面說的一模一樣，那才奇怪。
未來確實能改。
這個事實讓雲霄心中最後那點陰霾也散去了不少。
趙公明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雲霄傳訊中還提到，貧道死後，定海神珠會落到燃燈手裡？」
他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明顯不怎麼友善。
沈言笑著點頭。
「二十四顆，一顆不少。」
趙公明臉頓時黑了。
他對死亡這件事其實沒那麼怕。
洪荒修行者爭鬥無數，誰也不敢說自己永遠不會遭劫。
可自己死了，法寶還便宜了先前跟自己鬥法的燃燈，這就讓人很不爽。
更加讓趙公明窩火的是，按照沈言前面的說法，燃燈得到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以後還悟出了二十四諸天。
自己的寶貝在自己手裡這麼多年，自己天天拿著砸人。
到了別人手裡，突然搖身一變成了人家的成道機緣。
這算什麼事？
趙公明越想越覺得憋屈。
「道友詳細說說。」
沈言也沒賣關子。
「燃燈本就是紫霄宮中聽過道的老牌大能，論道行、見識，比你們這些二代弟子深厚許多。他跟你交手以後吃了定海神珠的虧，對這套法寶自然上了心。」
「後來你遭釘頭七箭書咒殺，定海神珠易主，燃燈得到此寶以後參悟其中空間之妙，以二十四顆寶珠對應二十四方世界，逐漸演化出二十四諸天。」
趙公明聽得臉越來越黑。
別人還沒什麼感覺。
他自己最清楚定海神珠內部確實蘊藏著玄妙的空間大道。
過去他一直覺得，這種空間之力主要用於鎮壓、困人，真正鬥法還是五色毫光、寶珠本身的威力更實在。
現在經沈言這麼一說……
二十四珠。
二十四諸天。
好像真能對得上。
趙公明下意識探出一絲元神，感應袖中的定海神珠。
一顆顆寶珠安靜懸在那裡。
以前怎麼看怎麼順眼。
如今趙公明越看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難道自己這麼多年真把寶貝用歪了？
碧霄見他半天不說話，問道：「大兄，你不會真覺得二十四諸天這條路能走通吧？」
趙公明臉色有些尷尬。
「確實有幾分可能。」
三霄同時看向他。
碧霄當場不樂意了。
「那就更不能給燃燈！大兄你回去以後自己參悟，真能弄出二十四諸天，你的道行肯定還能再漲一截。」
趙公明覺得很有道理。
自己法寶里的機緣，憑什麼給燃燈？
現在知道了，當然要自己研究。
沈言看著幾人已經開始討論怎麼開發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也沒有插話。
未來從這一刻開始已經出現偏移。
趙公明不會再把定海神珠當成單純砸人的東西。
燃燈以後就算真想拿到，也沒那麼容易。
與此同時。
陳塘關外，關於「趙公明本人進了聽風茶館」的訊息已經飛速傳播開來。
原本有人還把沈言的故事當笑話。
如今正主親自趕來，事情的性質立即不同。
街頭、酒樓、坊市、客棧，到處都有人議論。
「聽說了嗎？那位說書先生前腳剛說趙公明會被釘頭七箭書拜死，後腳趙公明仙長本人就來了！」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到的！騎著一頭黑虎，氣勢嚇死人了！」
「趙仙長有沒有把茶館砸了？」
「砸什麼砸，人家進去以後坐下來喝茶了！」
「這就怪了，難道先生說的未來真有幾分門道？」
故事一傳十、十傳百。
沈言眼前那道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資訊也在持續變化。
數百人。
範圍隨之繼續向外擴張。
沈言甚至已經能感覺到，陳塘關周邊越來越大的一片區域都進入了自己的掌控。
趙公明剛才一路衝進來，若沈言願意，他在百里之外便能讓對方從黑虎上掉下來。
只是沒那個必要。
讓正主親自走到茶館，再當面聽自己的未來，明顯更有意思。
趙公明還在研究定海神珠。
片刻後，他抬頭問道：「道友，關於陸壓，你還能說出更多特徵嗎？此人長什麼模樣、常在何處修行、跟誰有關係？」
沈言搖了搖頭。
「他未來第一次正式捲入這場爭鬥，便是在西岐。你現在想提前去洪荒把人翻出來，沒那麼容易。」
趙公明多少有些遺憾。
他剛才還真動了提前把陸壓找出來的心思。
碧霄卻笑了起來。
「大兄你急什麼，反正我們已經知道了。以後真聽見陸壓這個名字，咱們幾個一起盯著他，我就不信還能讓他把你拜死。」
趙公明點了點頭。
事情發展到這裡，他已經完全沒有剛來時那種怒氣。
甚至覺得這一趟來得值。
陸壓、釘頭七箭書、二十四諸天。
隨便一個訊息都相當重要。
趙公明看向沈言，忽然說道：「沈道友，貧道有一事不明。照你這麼說，貧道被人咒殺，三位妹妹隨後也遭了劫，我趙公明這結局在截教已經夠慘了吧？」
沈言聽見這話，臉上露出幾分古怪。
「你？」
趙公明挑眉。
「怎麼？」
沈言笑了。
「你在截教還算不上最慘的。」
這句話一出，趙公明、三霄全都愣住了。
碧霄下意識問道：「還有比我們兄妹四個更慘的？」
沈言拿起摺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
「當然。」
「你們幾個好歹還能死個明白。」
「有一個人活到了最後。」
「身份還越來越高。」
「只是後來，連道統都換了。」
趙公明臉色古怪。
「誰？」
沈言吐出兩個字。
「多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