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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身化六道降功德,伯瑝悵然問大愛

  幽冥血海,濁浪排空。

  冥河老祖緊握雙劍,如臨大敵。

  然而,佇立在岸邊的后土,卻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仰起頭,溫柔悲憫的目光穿透了血海終年不散的陰霾,看向了那灰濛濛的洪荒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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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后土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這一口呼吸,她原本纖弱溫婉的身軀內,猛然爆發出了一股蒼茫偉力。

  大地震顫,血海翻滾。

  在冥河驚駭的目光中,后土的身軀迎風暴漲,須臾間便顯化出了數十萬丈高的土之祖巫真身。

  那屬於盤古血脈的荒古蒼茫之氣,瞬間鎮壓了整片幽冥。

  后土那龐大的祖巫真身立於血海中央,雙手交疊於胸前,神色莊嚴肅穆到了極點。

  她以自身的盤古血脈為引,向著冥冥中的大道,發出了宏大誓言。

  「大道在上,盤古父神在上!」

  「今有巫族后土,感念洪荒眾生悽苦,隕落之後真靈無處安放,只能淪為孤魂野鬼,受煞氣罡風之苦。」

  后土的聲音起初平緩,隨後越來越大,猶如黃鐘大呂,震得洪荒天地劇烈共鳴。

  「吾願以祖巫之軀,演化六道輪迴,承載眾生真靈,洗刷紅塵業力,補全地道之缺!」

  「天道,人道,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六道出,輪迴立!」

  誓言落下,天地同悲。

  「轟!」

  后土那萬劫不侵的祖巫真身,在誓言的牽引下,轟然崩解。

  那龐大的身軀化作了最本源的土之法則與地道生機,在血海最深處飛速旋轉、坍塌。

  在一陣沉悶到極致的轟鳴聲中,六個巨大無比的淵藪黑洞,緩緩在血海之底成型。

  輪迴初立,地道補全。

  九霄雲外,天穹徹底裂開。

  一股浩瀚的玄黃功德金雲,猶如傾天之瀑,轟然倒灌入那幽冥血海之中。

  巫族本無元神,不修天道。但在地道立下的這一刻,那無量功德在六道輪迴的中央,為后土重塑一尊清輝元神。

  功德金身凝聚,化作一名身披玄黃霞衣、寶相莊嚴的女子。

  她看著這方補全的天地,感受著自己與這六道輪迴徹底繫結的宿命,眼中沒有半分悔恨。

  「自此,巫族再無后土,幽冥唯有平心!」

  平心娘娘的宣告,順著天道法則,傳遍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

  「不——!小妹!」

  洪荒大地深處,盤古神殿內傳出帝江等十一祖巫撕心裂肺的悲嘯。

  他們衝出神殿,看著極西之地那沖天的功德金光,個個目眥欲裂,悲慟的煞氣撞碎了漫天雲層。

  而與之截然相反的,是三十三天外的妖族天庭。

  凌霄寶殿內,死寂了片刻後,猛地爆發出掀翻穹頂的狂喜呼喝。

  帝俊與太一霍然起身,大日金焰在眼中劇烈跳動,妖族群臣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仰天大笑。

  視線跨越這悲喜交加的洪荒大地,回到不周山巔。

  山風如刀,切割著崖畔的青石。

  蒼玄與伯瑝並肩而立,將極西之地那浩大的異象盡收眼底。

  伯瑝看著那染成了玄黃色的半邊天穹,先是愣怔了許久。隨後,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作為昔日的妖族大太子,他自幼便對巫妖兩族的底蘊了如指掌。

  「師尊!」

  伯瑝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蒼玄,聲音中帶著幾分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急切。

  「后土化了輪迴,失去了祖巫真身,更是被禁錮在幽冥。那巫族仗以橫行洪荒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豈不是就此破了殘缺了?」

  他死死攥緊雙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沒有了那召喚盤古真身的底牌,巫族底蘊大減。妖族……是不是有救了?」

  蒼玄負手遠眺,看著那緩緩斂去的功德金光,神色平淡地回了一句。

  「理論上來說,確是如此。十二祖巫缺一,大陣難成。如今的巫族,已非妖族之敵。」

  得到了蒼玄的確認,伯瑝本該如天庭那些妖王一般,為自己的生父、為自己的種族感到狂喜。

  但他此刻站在寒風中,那張沉穩內斂的面龐上,卻怎麼也擠不出一絲笑容。

  相反,他鬆開了緊攥的雙拳,眼底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悵然。

  他低下頭,看著不周山下那廣袤無垠的洪荒大地,腦海中浮現出后土那悲憫蒼生的神情。

  「若是如此……」

  伯瑝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透著一股濃濃的自我懷疑。

  「后土身為土之祖巫,肩負著巫族稱霸洪荒的重任。她為了那些毫不相干的遊魂,犧牲了自己,也等同於親手葬送了整個巫族。」

  他抬起頭,眼神痛苦地看向蒼玄:「那在巫族眼中,她豈不是成了萬劫不復的千古罪人?」

  「亦如……吾等兄弟昔日溜出湯谷,惹下滔天業力,連累妖族那般?」

  在伯瑝看來,后土的舉動,與自己昔日犯下的罪孽何其相似。

  都是因為一己之念,毀了父兄們苦心孤詣經營的種族大局。

  他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了那種負罪感,因此,他無法理解后土為何要這麼做。

  聽著徒弟這番悵然若失的質問,蒼玄收回了遠眺的目光。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痛苦與不解的伯瑝,忽地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輕笑。

  這笑聲中沒有嘲弄,只有歷經歲月沉澱後的通透。

  「伯瑝,你將自己與后土相提並論,卻是太過高看自己了。」

  蒼玄轉過身,直面那獵獵山風,語氣深邃:「你以為,后土身為祖巫,會看不到自己化身輪迴,巫族會面臨何等境況?」

  伯瑝一愣:「既然知曉,她為何還要……」

  「因為她所看到的,早已不再是區區一個巫族的興衰。」

  蒼玄打斷了伯瑝的話,目光猶如穿透了這迷茫的紅塵.

  「你昔日犯錯,是出於年少無知的驕縱,是私慾;而后土化輪迴,是看遍了蒼生苦難後,甘願捨棄自身一切的成全。」

  「一個是造孽,一個是無量功德,豈可同日而語?」

  伯瑝僵在原地,眼中迷茫更甚。

  「可是……為了外人,毀了生養自己的種族,這當真值得嗎?弟子……不解。」

  看著徒弟的模樣,蒼玄大袖一拂,帶著伯瑝騰空而起。

  「既是不解,光靠站在這山巔空想是無用的。吾便帶你親自去幽冥看一看吧。」

  「去看看她用命換來的輪迴,讓你親眼明白,這世間,何為跨越了種族血脈的真正大愛。」

  言罷,蒼玄目光微垂,看向自己袖口深處。

  在那裡,那滴封存著紅雲殘魂的三光神水正靜靜懸浮。

  「六道輪迴既出,此番前去,為師也正好有些陳年因果,需要了卻一番。」

  清泠玄光劃破長空,師徒二人背對著不周山,徑直朝著幽冥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