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凡火搖曳。
蒼玄雙目如淵,死死鎖定那簇在寒風中明滅不定的微弱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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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真火太暴戾,動輒焚天煮海,霸道無雙;南明離火太孤高,自詡不死不滅,不染凡塵。
唯有眼前這縷凡火,微小、黯淡,卻透著一股抗爭天命的堅韌。
它沒有先天的底蘊,沒有法則的庇護,全憑這初生生靈的一腔求生之念,在枯木與鮮血中強行擦出。
這火中,蘊含著不屈,承載著傳承,象徵著生生不息的文明意志。
這才是洪荒天地間,最純粹的火——薪火!
「這便是火!吾道成矣。」
蒼玄胸中塊壘盡消,仰天發出一聲暢快至極的長笑。
他抬手虛攝,那縷剛剛燃起的微弱薪火,瞬間自枯木上剝離,飄落入他的掌心。
蒼玄單手按落,將這縷人族薪火,直截了當按入自身心口!
轟!
薪火入體,猶如一點火星落入無垠枯海。
心之宇宙中蟄伏已久的無明業火,在觸及這股不屈意志的剎那,瞬間被徹底點燃!
五行輪轉,木能生火。肝臟宇宙內,通天建木虛影劇烈搖曳。
那尚未徹底化實的木之魔神仰天長嘯,垂落下無盡生機,化作最純粹的燃料,瘋狂澆灌進心之宇宙。
心之宇宙,須臾間化作一片絢爛無垠的滔天火海!
火海中央,法則交織重組。一尊渾身透著不屈天地意志的巍峨魔神,踏破重重火浪,轟然凝聚!
火之魔神,具象化斬出!
脾臟土之魔神、腎臟水之魔神,連同這剛剛化實的火之魔神齊齊共鳴。
三尊太古魔神在內天地中交相輝映,三股至高本源互相交織、反哺。
蒼玄周身氣機猶如壓抑了億萬年的太古火山,驟然噴發!
「咔嚓——」
靈台深處,那一層無形的境界壁壘轟然破碎。
汪洋恣肆的混元偉力沖刷四肢百骸,順理成章踏入了混元金仙后期!
威壓一閃即逝。
突破之後,蒼玄周身那股深不可測的壓迫感反而盡數斂去,氣息徹底返璞歸真。
他長身而起,目光越過夜色,落在山谷深處那群圍在篝火旁歡呼的人族身上,眼中泛起一抹極其深邃的滄桑與感慨。
「昔日賜下骨血,只為全了本心,斬斷前世為人的一縷羈絆。」
「不曾想,今日卻又承了這初生人族的薪火,補全了吾之大道。一飲一啄,當真是天定宿命,因果迴圈。」
蒼玄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心念微動間,他一步跨出,身形猶如清風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群人族中央。
眾人見這位庇護他們的長者降臨,紛紛停下歡呼,恭敬叩首。
蒼玄抬手拂起那名雙手染血的精壯青年,目光溫和:「你鑽木取火,驅散嚴寒,於這洪荒天地有大功德。你喚作何名?」
青年滿臉茫然,撓了撓頭,憨厚回應:「回仙長,吾等初生,只有部族,尚無姓名。」
蒼玄聞言微怔,不禁拍了拍腦袋恍然過來。自己也是被突破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人族初生,尚未誕生真正屬於自己的文明符號,何來姓名之說?
他看著青年那堅毅的面龐,微微頷首:「火出於木,生生不息。自今日起,你便喚作燧如何?」
青年雙目圓睜,高舉那雙染滿污血的雙手,狂喜歡呼。
「燧!吾有名字了!吾名燧!」
周圍的人族雖不解其深意,卻也感受到這名字中蘊含的造化,跟著一同歡呼雀躍起來。
蒼玄看著這張天真質樸的面龐,不禁啞然失笑。
他拍了拍燧的肩膀,正色道:「此番你取這凡火,替貧道撥開了大道迷霧。貧道卻是欠下了你一番極大的因果。」
「你,可有所求?」
燧愣了愣,轉頭看了看那堆燃燒的篝火,又看了看免受凍餒之苦的族人,極其質樸地搖了搖頭。
「仙長庇佑吾等萬年,火已燃起,族人安康,燧別無所求。」
聽得此言,蒼玄眼底笑意更濃。
人族初生,猶如白紙,尚不知這洪荒的殘酷與貪婪,更不知一位混元金仙后期的承諾究竟意味著什麼。
「也罷,此刻問你,確是不合時宜。」
蒼玄大袖一拂,玄青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留下了一句重若太古神山的承諾。
「今日你不知求何物,貧道便先記下。日後若是有所求,可遣人往東海深處,尋那海外三仙島。」
「只要人至,貧道自當出手相助。縱然是涉及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貧道自認為,亦有三分薄面!」
燧雖不知聖人與三仙島究竟是何等分量,卻也深知這是仙長的恩典。他當即拉著身旁的族人連連叩首,千恩萬謝。
蒼玄未再多言,身形化作一抹流光,重返崖畔洞府,繼續靜心鞏固修為。
得了薪火相傳,新生的人族終於告別了茹毛飲血的黑暗歲月。
他們在黑夜中點燃篝火,驅逐寒冷與太古遺種,圍繞著火光繁衍生息。
文明的雛形,在這荒涼的洪荒大地上,頑強紮下了根須。
如此,又不知過了多少寒暑。
這一日,東海之濱上空,原本平靜的雲海驟然翻滾。萬丈瑞氣鋪天蓋地,金色的祥雲自天際盡頭鋪展而來。
一道氣質儒雅的身影,踏雲而降。
來者,正是妖族十大妖帥之首,通曉萬物之理的白澤。
昔日蒼玄隔空一掌扇飛三大妖帥,白澤可是親歷者。如今奉命前來,他哪裡敢有半點妖族大帥的張狂?
白澤早早按下雲頭,遠遠落在山谷之外。
他雙手高高捧起一卷流轉著日月星辰光輝的金色玉帛,神色間透著極度的恭敬,乃至發自神魂深處的忌憚。
面對那座看似尋常的崖畔洞府,白澤整理衣冠,深深一揖及地,朗聲高呼。
「妖族白澤,奉天帝旨意,前來拜見蒼玄大尊!」
洞府之內,毫無動靜。
白澤不敢抬頭,依舊保持著深揖的姿態,語氣越發恭謹。
「天帝欲理順天地陰陽,統御萬方,萬年後將於九重天闕締結天婚。更有聖人女媧娘娘親臨證婚。」
「妖帝特命小臣,送來天婚請柬。恭請蒼玄大尊,屆時移駕天庭,赴宴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