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深海,千萬年來皆是被極寒的玄冰與刺骨的陰風所籠罩。
然而今日,這片死寂之海徹底沸騰了。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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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透著無盡暴戾與皇道威嚴的鐘鳴,自九天之上狠狠砸落。
肉眼可見的玄黃聲波所過之處,北冥那堅不可摧的萬載玄冰寸寸崩碎。
無窮無盡的太陽金焰自虛空中傾瀉而下,極寒的海水在觸及這洪荒至陽之火的剎那,瞬間被煮沸、蒸發,化作遮天蔽日的滾燙白霧。
大霧之中,東皇太一踏火而來。
他身披金烏帝袍,頭懸混沌鍾,那雙燃燒著大日金焰的眼眸中,涌動著在東海受挫後積壓已久的狂暴怒火。
「鯤鵬!滾出來!」太一冷喝,聲若天憲。
「轟!」
下方沸騰的海水轟然炸開,一頭遮天蔽日的龐大妖禽破水而出,攜帶著漫天極寒的陰水與暴風,直衝太一而去。
正是鯤鵬。
這些時日,鯤鵬於北冥深處苦心孤詣,終是創出了獨屬於妖族的三十六個太古妖文。
天道有感,降下無量功德與氣運,硬生生將他推入了准聖中期的境界。
本以為可揚眉吐氣,卻不想這帝俊太一竟如此霸道,直接打上門來要收編於他。
「太一!吾乃先天神聖,創文字得承蒙天道氣運,爾敢辱我?」
鯤鵬厲聲嘶吼,周身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漫天妖文虛影交織成絕殺大陣,企圖抗衡那鎮壓而下的混沌鍾。
然而,太一眼中的不屑卻如利刃般刺骨。
「區區一個靠氣運催熟的廢物,也敢在本皇面前狺狺狂吠?」
「在東海吾受氣便罷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太一根本沒有留手的打算,大日金焰瘋狂燃燒,浩瀚法力將混沌鍾催動到了極致。
「當!當!當!」
連續三聲奪命鐘鳴。
連續數次足以震碎星辰的碰撞在北冥上空炸開。
同為準聖中期,鯤鵬底蘊雖深,但太一手中卻握著先天至寶混沌鍾。
那不講道理的時空鎮壓與反震之力,讓鯤鵬的妖文大陣開始劇烈搖晃,漫天極寒水風被太陽真火寸寸逼退。
鯤鵬只覺胸口氣血翻湧,雙臂被震得發麻,心中頓時生出一股無法言喻的極度憋屈!
「該死!若非這瘋子手握先天至寶,吾豈會落入下風!」
鯤鵬眼角抽搐,心中恨意滔天。
他恨太一的跋扈,更恨昔日紫霄宮中紅雲的讓座,若當年自己得了聖位,今日何須受這等鳥氣?
眼見太一越戰越狂,大日金焰幾乎要將北冥的海水徹底蒸乾,鯤鵬那雙陰鷙的倒三角眼中,閃過一抹極其狡詐的光芒。
「這太一是個瘋子,吾身嬌肉貴,豈能與他在此死磕?」
打定主意,鯤鵬猛地噴出一口本源精血,化作漫天遮天蔽日的血色風暴。
這風暴中夾雜著無數妖文虛影,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彷佛要與太一同歸於盡般狠狠撞去。
太一見狀,冷哼一聲,高舉混沌鍾,便要以絕對的力量將這風暴碾碎。
然而,就在混沌鍾即將砸落的剎那,那漫天血色風暴中心的鯤鵬真身,竟如水波般詭異地扭曲消散。
偷天換日,金蟬脫殼!
真正的鯤鵬,早已藉著風暴的掩護,化作一頭不知幾千萬里長的龐大巨鯤,一頭扎入了北冥極深處的無盡黑暗海溝之中,便要順著海底地脈瘋狂遁走。
「想走?」
太一瞬間察覺到了被耍的端倪,頓覺被這等偷奸耍滑的手段所辱,怒火更甚。
他怒喝一聲,混沌鍾爆發出撕裂太古的轟鳴,連人帶鍾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火柱,直接砸穿了北海海面,朝著那遁走的龐大黑影狂追而去。
……
畫面流轉,東海之極。
有著先天三才大陣的隱匿,方丈仙島徹底從天道長河中遁去。外界妖族招兵買馬、巫族擴張版圖的喧囂,皆被隔絕在外。
萬年光陰,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幽谷之中,清靈悟道茶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西王母一襲素雅的宮裙,靜靜佇立在茶樹下。
歷經這萬年的沉澱與修養,她不僅傷勢盡復,已徹底洗盡鉛華。
此刻的她,氣息圓融如意,道心澄明,再無往日那般對權勢的執念,真正恢復了先天神聖那份淡泊。
「大老爺,金母娘娘求見。」彩雲仙童小跑著來到淨世白蓮旁,恭敬通稟。
蒼玄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光中五行流轉。他點了點頭。
「請道友過來吧。」
不多時,西王母步入谷內,鄭重地對著蒼玄打了一個稽首。
「蒼玄道友,萬年之期已滿。貧道今日,特來辭行。」西王母聲音清脆,透著一種徹底放下的灑脫。
蒼玄看著眼前這位心境脫胎換骨的女仙,並未出言挽留。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因果已了,強留無益。
「道友此番離去,道心重塑,日後大有可期。」
蒼玄微微一笑,大袖一拂,端起石桌上的一杯清茶。
「貧道便以這杯茶,祝道友早登混元。」
西王母含笑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借道友吉言,也祝願道友早日證得大道。」
「這萬年來多謝道友庇護,這份恩情,西崑侖一脈永誌不忘。」
言罷,西王母不再留戀。
她玉手一翻,一面流轉著時空道韻的古樸寶鏡懸浮於身前,正是極品先天靈寶——崑崙鏡。
「開!」
西王母輕叱一聲,崑崙鏡射出一道撕裂虛空的玄光,直接開闢出一條直通西崑侖的時空通道。
她對著蒼玄最後微微頷首,身形一轉,帶著青鸞與九天玄女,灑脫地踏入通道之中。
清風拂過,通道彌合,幽谷內再次只剩下蒼玄與兩名仙童。
隨後的萬年歲月里,蒼玄並沒有選擇繼續閉關。
大五行術已然推演至一個極高的境界,木之魔神與心之宇宙的火之法則皆在穩步孕育。
他深知,修道如同拉弓,張弛有度方能長久。
蒼玄難得地享受起了這閒適日常。
他時而端坐於崖畔,看東海日出日落,給島內的飛禽走獸靜誦黃庭,讓那深奧的道音化作春風化雨的靈露,滋養眾生。
時而親手為那株悟道茶樹修剪枯枝,體悟草木枯榮的造化之理。
彩雲與菡芝兩名仙童,也在蒼玄這般潛移默化的指點下,修為突飛猛進,雙雙邁入了金仙之境。
寧靜的歲月最是撫慰人心,蒼玄的混元道心在這平凡的日常中,被一層層地洗去鋒芒,變得越發溫潤、厚重,猶如一塊未經雕琢卻渾然天成的太古璞玉。
又是一個萬年悄然而逝。
這一日,蒼玄坐在那白玉石台前。
他停下了為兩名仙童講授的道法,微微仰起頭,目光望向了那劫氣越發濃郁的蒼茫天穹。
他靜坐良久,忽地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大老爺,您怎麼了?」菡芝心思細膩,察覺到了蒼玄心境的微瀾,輕聲問道。
蒼玄緩緩站起身,大袖在微風中輕拂,眼中閃爍著洞悉天地的明光。
「大道在前,吾靜極思動,欲前往洪荒走一遭。」
蒼玄轉過頭,看著兩名仙童,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