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清迷霧外正在發生的那一幕景象時，蒼玄不由一怔。
只見仙島之外，那原本被大陣隔絕的虛空，竟被一股狂暴的純陰法力撕裂。
幾道悽慘的身影自虛空裂縫中跌落而出，砸在方丈仙島的陣法光幕上，這才引起了大陣的劇烈震盪。
來人，竟是那女仙之首西王母。
此時的西王母，哪裡還有昔日萬仙來朝時的雍容華貴。
她髮絲凌亂，那身象徵著仙庭至高權柄的鳳冠霞帔已然破碎不堪，其上沾染著點點暗紅的劫血。
那張素來清冷威嚴的面容布滿灰敗，周身法力劇烈波動，顯然是在逃亡中傷及了本源。
在西王母身側，緊緊護衛著幾道虛弱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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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隻青鸞羽翼折斷，化作人形勉力支撐；另一位身披戰甲的女仙則是滿身傷痕，正是西王母弟子九天玄女。
昔日出行皆是天花亂墜的西王母，如今只剩下這寥寥數名殘部，已然窮途末路。
蒼玄立於幽谷之中，隔著大陣，靜靜看著這一幕。
大劫無情，因果殺伐之殘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念及昔日紫州府立庭大典上，對方曾親自登門送上請帖，且以禮相待。
蒼玄終是輕嘆一聲，大袖微微一拂。
「嗡——」
仙島外圍的混沌迷霧徐徐盪開，讓出了一條小徑。
西王母見大陣開啟，她強壓下體內的傷勢，帶著青鸞與玄女，沿著小徑邁步走入仙島。
穿過迷霧，來到幽谷之中。
清靈悟道茶樹下，蒼玄一襲玄青道袍，端坐於十二品淨世白蓮之上，周身清氣流轉。
「西崑侖清靈，見過蒼玄道友。」
西王母步入幽谷，沒有多言，而是雙手交疊，對著蓮台之上的蒼玄，極其鄭重地打了一個稽首。
「道友，別來無恙，請坐。」
蒼玄微微頷首，指了指對面的玉石蒲團，語氣平淡，沒有居高臨下的嘲諷，卻也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西王母落座，彩雲仙童奉上清茶。
她卻無心去飲，只是聲音沙啞，透著無盡悲涼地開腔。
「仙庭毀了，東王道兄也已隕落。周天星斗大陣之下，億萬仙眾灰飛煙滅。」
「貧道拼著自損本源，借崑崙鏡的時空之力，才勉強撕裂虛空，帶著玄女她們逃出一條生路。」
回想起那毀天滅地的太古星空，西王母的眼底仍殘留著一抹難以磨滅的心悸。
蒼玄靜靜地聽著，未發一言。
這等慘烈的下場，從東王公接過龍頭拐杖時，他便已料到。
西王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悲慟，看向蒼玄。
「蒼玄道友，妖族此時正在橫掃東海。吾自知大勢已去，不敢再有半分爭霸之念。只求道友念在昔日的情分上，容吾等暫避萬年。」
「萬年之後，待劫氣稍退，吾立刻帶著她們返回西崑侖，絕不給道友添麻煩！」
幽谷之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青鸞與九天玄女皆是緊張地屏住呼吸。
然而，蒼玄卻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水面上的茶葉。
「金母道友。」蒼玄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煙火氣。
「貧道昔日便說過，不沾風暴，不惹因果。仙庭與妖族乃是爭奪天地大勢的生死大劫，你身為仙庭之主，身上纏繞的因果業力浩如煙海。」
「貧道若留你，便等同於接下了這滔天因果，將自身置於妖族的兵鋒之下。」
「請恕貧道，不能答應。」
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青鸞與玄女眼中頓時一片灰暗。
西王母亦是面色微白，但她深知大能行事的準則，天地不仁，大道無私，沒有足夠的籌碼，誰會為了旁人去得罪如日中天的妖族？
西王母咬了咬牙，猛地攤開右手，只見其掌心之中，懸浮著一團散發著古老蒼茫的土水本源光團。
「道友且慢拒我。你若肯庇護吾等，這便是貧道的籌碼。」西王母死死盯著蒼玄，沉聲說道。
「海外三仙島，乃是昔日混沌原石所化，三者本源相通。若能三島合一，便可布下先天三才大陣，得無上造化！」
「道友如今已執掌方丈，又連通了蓬萊，唯獨缺了這瀛洲。」
「星斗大陣墜落，瀛洲島已被徹底打碎。但貧道昔日卻曾執掌瀛洲本源，有此物在，道友便可借力將那殘破的瀛洲地脈重新修復。」
「屆時三島合一，道友這方道場，將更勝一籌，甚至有望化作獨立的大千世界！」
「以此物換萬年庇護，道友以為如何？」
看著西王母那滿含期冀的眼神，蒼玄眼底卻未生出半點波瀾，反而化作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他放下茶盞，平靜地看著西王母，淡淡開口。
「道友好算計。」
西王母心頭一緊，還未等她開口，蒼玄那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剖析，便無情地戳破了她的籌碼。
「瀛洲既已破碎，仙庭也已覆滅，那瀛洲仙島如今不過是一處無主廢墟罷了。」
蒼玄從容不迫地說道：「貧道若是真對那三才大陣有意，大可等妖族大軍撤兵回天庭之後，自己親自去海底將那無主的地脈收集起來，慢慢修復。」
「雖說沒有道友手中這團核心本源，要多費上幾個元會的苦功。但於我等先天神聖而言，光陰最是不值錢。貧道用些許歲月，換取不沾染妖族的滔天因果，豈不美哉？」
「貧道似乎……完全用不上道友來做這個順水人情吧？」
此言一出，幽谷之內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西王母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人家有大把的時間去慢慢收集修復，憑什麼要為了省下這點功夫，去揹負仙庭的血海深仇？
大道之爭，利害算計，殘酷得容不下半點僥倖。
籌碼失效，西王母那挺直的脊背終是微微垮了幾分。
她頹然地坐在蒲團上，那雙曾俯瞰洪荒女仙的美眸中，湧出一抹深深的無力。
蒼玄端坐蓮台，看著眼前這位氣機衰敗的先天神聖，心底也不禁生出一抹複雜的唏噓。
大劫之下，縱是才情萬古如先天神聖，亦如草芥。
一旦捲入大勢漩渦，任你風華絕代，最終也不過是一場空。
就在雙方沉默，西王母心灰意冷，準備帶著玄女等人離開仙島之際。
「轟隆隆——！！！」
仙島大陣之外，突然傳來一陣轟鳴，整座方丈仙島都在這股狂暴的力量下劇烈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