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死寂得落針可聞。
六道猶如實質般的目光,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駭與探究,死死地匯聚在第二排那個一襲玄青道袍的青年身上。
大殿之內,唯有他們七人。
既然他們六個走的皆是斬三屍之路,那鴻鈞口中那位自成己道的狠人,除了蒼玄,還能有誰?
太清老子那雙素來無為的眼眸中,陰陽二氣劇烈翻滾,試圖看穿蒼玄的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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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元始眉頭緊鎖,心中在此刻泛起陣陣驚濤駭浪。
一直以來他對蒼玄雖然敬重,但此前發現蒼玄沒有斬出三屍之後,就已經不當回事了,沒曾想對方居然踏足了其他人從未踏足的道路,這對他高傲的心性無疑是一種打擊。
上清通天更是雙目微眯,在他的劍意感知下,眼前的蒼玄就像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太古深淵,看似平靜,實則蟄伏著毀天滅地的恐怖。
至於女媧、接引與准提,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心神劇震。
面對這六人的眼神,蒼玄神色淡然。
他端坐於青色蒲團之上,玄青道袍垂落,神色坦然自若,古井無波。
既沒有因為被道祖當眾點破而生出傲然,也沒有因為被六聖死死盯著而展露半分驚慌。
他不承認,亦不否認。
然而,正是這種高深莫測的沉默,反而壓在了三清等人的心頭。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蒼玄這等淵渟岳峙的氣度,讓原本剛剛斬屍心生自傲的六人,心情瞬間變得極其凝重。
「這等瘋狂的道路,他竟真的敢走?而且……似乎還走通了?」老子在心中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之時,高台之上,鴻鈞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既然爾等七人留了下來,並未直接離去,也算一份難得的求道之心。」
鴻鈞收回看向蒼玄的目光,視線重新變得空洞而蒼茫,彷佛已經與三十三天外的天道融為一體。
「吾此前有言,紫霄三講為期三千年。如今尚余最後三百年。」鴻鈞淡淡開口。
「這最後的三百年,吾不再講那些虛無縹緲的天地法則,便給爾等講一講,吾昔年斬三屍時的一點自身心得吧。」
此言一出,六位天定聖人渾身一震,連忙收斂心神。斬三屍心得,這可比此前三屍之法還要珍貴,畢竟這可是一個先行者的心得。
他們將目光從蒼玄身上挪開,重新看向道台,眼中爆發出極度的狂熱。
他們雖然已經斬去一屍,但對於如何斬去接下來的惡屍與執念之屍,依舊是毫無頭緒。若能得道祖親身經驗的點撥,必能省去無數個元會的苦修。
「夫斬屍者,非斬肉身,非斷七情,乃斬真靈中之虛妄……」
大道梵音再起,只是這一次,不再有天花亂墜的宏大異象,只有一種抽絲剝繭般的娓娓道來。
鴻鈞將自己當年在造化玉牒下,如何剝離善惡、如何將無形的意念寄託於有形的靈寶、如何在割裂中尋得圓滿的心路歷程,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這七人面前。
大殿內,蒼玄依舊閉目端坐。
他雖然不走斬三屍之路,但正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鴻鈞這等已經走到混元絕巔的開道者,其對執念剝離與本源具象化的理解,於他而言也是彌足珍貴。
「斬去虛妄,寄託外物,是為斬三屍;而我,則是要將這剝離出來的法則與執念,反哺五臟,由虛化實,孕育出絕對受我掌控的內天地魔神!」
在道祖那至高無上的心得啟發下,蒼玄猶如醍醐灌頂,原本晦澀的關隘瞬間豁然開朗。
他之所以遲遲未能跨出那最後一步,並非是法力不足,也非是對大道的感悟不夠,而是始終欠缺了一絲玄妙氣機。
他走的是一條洪荒未有的前路,無人指引,這層窗戶紙便如天塹。
而此刻,鴻鈞可謂是給了他這份氣機。
「轟隆隆!」
蒼玄體內,那沉寂已久的極品五行本源,猶如徹底沸騰的汪洋。
心、肝、脾、肺、腎,五方天地瘋狂擴張。
鴻鈞的講道聲每落下一字,蒼玄對法則具象化的理解便深刻一分。
他將自己對天地大道的感悟,連同著那些被眾生視為執念的紅塵慾念,盡數化作柴薪,投入到了脾臟內天地之中。
脾屬土,主承載,厚德載物。
脾臟宇宙內,那方由九天息壤凝聚而成的無垠大地上,原本只是閉目蟄伏的土之魔神虛影,開始瘋狂地吞噬著這股龐大的法則養料,其虛幻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生出血肉、鑄就骨骼。
三百年光陰,在聖人的心得闡述與蒼玄的瘋狂推演中,轉瞬即逝。
就在鴻鈞講完最後一個字,大道梵音徹底停歇的剎那。
「咔嚓——!」
紫霄宮內,忽地響起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奇異碎裂聲。
三清等人剛從悟道中甦醒,還未等他們回味鴻鈞的妙法,便覺察到了一股令他們頭皮發麻的恐怖異動。
他們齊刷刷轉頭看去。
只見端坐於蒲團之上的蒼玄,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再無半點掩飾,爆發出猶如實質的明黃土之本源神光!
「轟——!」
沒有藉助任何先天靈寶,沒有斬去什麼善惡執念。
在六位準聖震駭欲絕的目光中,蒼玄體內傳出一聲開天闢地般的巨響。
脾臟內天地徹底貫通外界虛空,一尊巍峨魔神直接從蒼玄的體內,硬生生地跨了出來!
這神魔散發著無盡蒼茫、厚重,彷佛能承載整個大千世界的重量,無窮偉岸。
土之魔神,具象化!
魔神現世的剎那,一股完全迥異於斬三屍的威壓,自蒼玄體內轟然爆發,席捲整個紫霄宮大殿!
大殿之內,蒼茫大地虛影將蒼玄簇擁在中央。
元始方才心中的那點不忿與高傲,在這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下,瞬間被碾得粉碎。
老子與通天更是面色劇變,不得不瘋狂運轉法力,方能在席位上穩住身形。
在六聖不可思議的注視下,蒼玄水到渠成地邁入了混元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