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鋪開，林道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手裡的摺扇還沒開啟，聲音已經傳遍三界。
「上期咱們扒了天庭滿編之後的隱患——闡教傲，截教恨，散修貪。三顆炸彈埋在凌霄殿底下，隨時都可能爆！」
「可諸位大佬，這還不是玉帝最頭疼的。」
林道的聲音帶著一股看透一切的銳利，直接砸了下來：
「天庭有編制、有天條、有宮殿，可有一個問題始終沒有解決——這座宮殿，到底是誰的？」
這個問題一出，凌霄殿裡剛剛還因為被說中心事而有些尷尬的仙官們，一下子都愣住了。
宮殿是誰的？
當然是天庭的。
可林道下一句話，就撕開了所有人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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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仙官眼裡，凌霄殿是『道祖的法旨』建起來的，是『三教妥協』的結果。它不是玉帝的，是天道的！」
「他們聽玉帝的，是因為道祖說『要聽』。」
「等哪天道祖不說話了，他們還聽嗎？」
這幾句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插進了在場所有仙官的心裡。
趙公明臉上的那點散漫徹底消失了。
他看著龍椅上的玉帝，心裡第一次冒出一個念頭。
是啊。
貧道當年聽的，是道祖的法旨。
封神榜是道祖定的，天庭是道祖讓建的，玉帝也是道祖點的。
他們這些人，從頭到尾，效忠的都是紫霄宮裡那位至高無上的存在。
至於玉帝？
他只是個執行者。
一個名義上的三界之主。
林道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眾仙的心上。
「這就是玉帝的困境——他的權是借來的，不是自己掙來的！」
「他坐在龍椅上，可那把椅子不是他打下來的。」
「他能發號施令，可那些命令是靠道祖的餘威撐著的。」
「他治得住人，可他治不住心！」
玉帝端著茶盞，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借來的？
這話說得真難聽。
可偏偏，說得一點沒錯。
他想起自己剛登基那會兒，滿殿仙官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審視和打量。
他們不是在看天帝。
他們是在看道祖選出來的那個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他們服的不是昊天，是紫霄宮。
玉帝心裡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平靜。
這說書人，是真敢說啊。
不過，說得越難聽，後面朕的手段才越顯得高明。
對。
朕當年就是面臨著這樣的困境。
所以朕才要……
玉帝的思路還沒轉完，林道的聲音已經替他說了出來。
「所以，玉帝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讓天庭從『存在』，變成『說了算』的機會！」
「一個讓所有人不得不打心底里承認他、敬畏他的機會！」
「一個讓『玉帝』這兩個字，不再只是一個職位的代稱，而是一種讓人聽到就會發自內心顫抖的力量的機會！」
這幾句話，說得又快又重，像是一連串的雷，在三界所有大能的耳邊炸開。
南天門外，孫悟空撓了撓臉頰。
「這老倌兒，不就是個官嗎？怎麼還講究起自己掙來的、借來的了？」
豬八戒在旁邊小聲嘀咕：「猴哥，這你就不懂了。自己打下來的江山，和別人送的，那能一樣嗎？自己打下來的，誰不服就打誰。別人送的，送的人一句話，就可能收回去。」
孫悟空想了想，覺得好像是這個理。
他當年占著花果山，誰敢來說個不字？
那就是自己打下來的。
可後來天庭封他弼馬溫，他覺得憋屈，一腳踹了。
封他齊天大聖，他覺得不夠，又鬧了一場。
現在想來，那些官位，確實是玉帝「送」的。
送的東西，俺老孫當然不稀罕。
可要是俺老孫自己打上凌霄殿，坐上那把椅子……
孫悟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
不行。
那次沒打贏。
凌霄殿裡，趙公明已經聽得入了神。
他看著天幕，嘴裡喃喃道：「一個機會……」
他忽然意識到，玉帝這些年來的隱忍、布局、示弱，可能全都是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把「借來的權」，變成「自己的權」的機會。
可那是什麼機會？
什麼樣的大事，能讓三教低頭，讓聖人側目，讓整個三界都承認玉帝不再是那個道童，而是真正的三界之主？
天幕中，林道的聲音帶著一種揭曉最終謎底的深意，緩緩落下。
「這個機會，叫——」
他停頓了片刻，彷佛在給三界所有生靈一個喘息和思考的時間。
然後，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重如泰山。
「量劫！」
轟！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三界之中，無數大能的心神同時一震！
凌霄殿龍椅上，玉帝端坐不動，目光卻一下子變得無比深邃。
量劫。
說書人說得很輕，可這兩個字的分量，只有他最清楚。
玉帝的指節，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錯。
朕等的，就是一場量劫。
太白金星站在玉帝身後，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可他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量劫……
陛下他……原來從那麼早的時候，就在等這個了嗎？
「量劫？」
趙公明眉頭緊鎖，一臉的若有所思。
「封神不就是量劫嗎？貧道他們不就是量劫的應劫之人？難道封神之後，還有量劫？」
他百思不得其解。
封神一戰，打得天昏地暗，連聖人都親自下場了。
截教幾乎覆滅，闡教也元氣大傷。
這麼大的一場量劫，還不夠玉帝立威嗎？
南天門外，孫悟空一聽到「量劫」兩個字，渾身的猴毛都快炸起來了。
「俺老孫最煩的就是這玩意兒！」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震得地磚都裂開幾道縫。
他不知道什麼叫量劫，可他知道，自己大鬧天宮，被壓五行山，後來又跟著唐僧去西天取經，這一路上打生打死，肯定跟這玩意兒脫不了關係。
「量劫是什麼好東西嗎？他玉帝還盼著這個？」孫悟空咬牙切齒。
他覺得，這玉帝的腦子肯定有問題。
誰會盼著天下大亂？
與此同時。
西方，靈山，大雷音寺。
蓮台之上，一直閉目養神的如來佛祖，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彷佛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那片金色的天幕之上。
當「量劫」兩個字傳來的瞬間，他座下的諸多菩薩、羅漢，都感受到了佛祖身上那股一閃而逝的波動。
觀音菩薩抬起頭，看向佛祖，眼裡帶著詢問。
如來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天幕，心裡卻低聲念了一句。
他又開始講量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