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剛要撲向那道金光，華山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咔！
裂開的山體猛地停住。
原本已經崩斷大半的金色鎖紋，竟在山體中央重新繃緊，一條比先前所有禁制都粗的金色天鏈橫在那裡，死死勒住三聖母身後的封印。
楊嬋的身影明明已經出現在裂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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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走不出來。
就差一步。
真的只差一步。
沉香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撐著開山神斧，血還順著下巴往地上滴，眼睛死死盯著那條橫在母親身前的天鏈。
「為什麼……」
他聲音啞得厲害。
「為什麼還差一點？！」
沒人回答。
華山腳下剛剛炸開的歡呼聲，一下卡在喉嚨里。
趙公明半舉著手，臉上的笑也停住了。
哪吒握著火尖槍，牙一下咬緊。
孫悟空臉色變了。
楊戩站在華山一側，握刀的手指收緊到發白。
他認得那道禁制。
不是外層封山的禁制。
是最後一道。
當年壓下楊嬋時，玉帝親手落下的鎖神天禁。
這道禁制不壓山。
只壓人。
山可以裂，石可以碎，外面的符紋可以一條條崩斷，可只要這根天鏈還在，楊嬋就走不出來。
楊戩喉嚨發緊。
他剛才差點以為結束了。
沉香卻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他把開山神斧從地上拔出，手掌早就裂得看不出好肉，虎口崩開，血糊滿斧柄。
「我劈了它。」
他盯著那根天鏈，聲音不大。
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再劈。」
楊嬋在裂縫深處臉色發白。
「沉香，不要！」
她看得比誰都清楚。
沉香的法力已經快空了。
他的身體在發抖，腿也在發抖，能站著，全靠那口不肯松的氣撐著。
再劈下去，不是吐幾口血那麼簡單。
會傷根基。
會傷命。
楊嬋眼淚一下湧出來。
她等了這麼多年，當然想出去。
可她更怕沉香死在自己眼前。
那是她的孩子。
她寧願自己繼續被壓在山下，也不能看著這孩子為了救她把命填進去。
「沉香，夠了。」
楊嬋聲音顫得厲害。
「娘已經看見你了，真的夠了……」
沉香搖頭。
他聽見了，可他不能聽。
夠了？
怎麼可能夠。
他走到這裡，不是為了讓娘隔著裂縫看他一眼。
他要接她出來。
要讓她站在太陽底下，要讓她摸摸自己的臉，要讓她親口罵劉彥昌，親口罵自己不懂事，親口問他這些年疼不疼。
只看一眼算什麼？
這不是救母。
這是天庭施捨給他的一個笑話。
「娘。」
沉香咬著牙舉起斧頭。
「我還沒接你出來。」
開山神斧再次砸下。
轟！
斧刃劈在天鏈上，火星四濺。
那根金色天鏈連晃都沒晃一下。
反震卻順著斧柄衝進沉香雙臂，他整個人被震得往後退了三步，膝蓋一軟，險些跪下。
血從他嘴裡湧出來。
他硬是用斧頭撐住，沒跪。
沉香又一次舉斧。
這一次，斧頭舉到一半，手臂忽然一軟。
開山神斧從他掌心滑了半寸。
完了。
沉香腦子裡只剩這兩個字。
不是怕死。
是怕自己真的不夠。
明明娘就在眼前，明明只差這最後一道禁制，明明他已經走到這裡了。
可身體不聽話了。
法力空了。
血也快流幹了。
他盯著那根天鏈，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行。
不能倒。
他還沒把娘接出來。
就在這時，裂縫深處忽然亮起一團五色光。
寶蓮燈飛了出來。
不是被誰丟擲。
它從楊嬋掌心升起，穿過那道天鏈的縫隙，慢慢飛到沉香面前。
燈芯輕輕跳著。
溫潤的光落在沉香滿是血的手上。
沉香怔住了。
楊嬋的聲音從山裡傳出來，帶著哭腔，卻比剛才穩。
「孩子，拿著它。」
「這是你的燈。」
「也是你的路。」
沉香看著寶蓮燈，嘴唇顫了一下。
他的燈？
他從小沒有母親。
父親靠不住。
舅舅追殺他。
師父教他別衝動，教他保命，教他打完就跑。
一路走來，他好像一直在借別人的東西。
借孫悟空的本事，借開山神斧的鋒芒，借仇恨撐著自己往前。
可這一刻，寶蓮燈停在他面前。
母親說，這是你的燈。
沉香慢慢伸手。
指尖碰到燈身的瞬間，一股暖意直接湧進他體內。
不是霸道的法力。
也不是強行拔高修為。
那股力量很柔，順著他裂開的經脈一點點走過去，把快熄滅的法力重新點著。
疼還是疼。
傷還是傷。
可沉香忽然覺得，自己又能站直了。
他握住寶蓮燈，眼淚混著血往下掉。
這是娘在護著他。
也是女媧娘娘在看著。
更是他自己一路爬到這裡，終於換來的一點回應。
華山一側，楊戩喉嚨滾了滾，低聲道：「嬋兒，你還在護著他。」
這句話很輕。
輕到只有哮天犬聽見了。
哮天犬趴在地上，嗚了一聲，沒敢亂叫。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猛地往前一步，拂塵都差點甩出去。
「寶蓮燈認主了！」
這一聲喊出來，眾仙全炸了。
寶蓮燈認主。
認的不是三聖母。
是沉香！
這不是簡單借燈，這是寶蓮燈承認了沉香救母的路。
趙公明仰頭大笑，笑得眼眶都有點紅。
「好！」
「好啊！」
靈山大雷音寺里，如來佛祖臉色更沉。
寶蓮燈認主。
女媧的態度已經擺到三介面前。
這場華山救母，已經不只是天庭家事了。
凌霄殿上，玉帝看著那盞燈，眼神停了許久。
女媧娘娘出手了。
不，不能說出手。
她只是讓寶蓮燈認了沉香。
分寸拿得極准。
不掀桌，不搶局，卻把沉香從必倒的位置託了一把。
玉帝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女媧娘娘，你的人情，朕記下了。
太白金星偷看見那點表情，心頭頓時一震。
陛下笑了。
不是惱。
是笑。
太白瞬間明白了。
完了。
這也在陛下局裡。
女媧娘娘出手，寶蓮燈認主，沉香得燈再劈天禁，三界親眼見證親情撼動天規。
陛下不是丟臉。
陛下是在借女媧娘娘的手，給天規留一條能被眾生接受的縫。
太白越想越麻。
陛下這棋，下得太深了。
玉帝感受到太白的目光，臉上更穩。
對。
沒錯。
朕就是這麼想的。
雖然剛才寶蓮燈飛出來那一下，朕也沒提前算到。
但現在算到了，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