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卻不給三界緩氣的機會，摺扇一抬，聲音帶著嘆服。
「諸位細品，玉帝在巫妖大戰中做了什麼？」
凌霄殿裡眾仙剛鬆開的那口氣，又卡住了。
林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忽然壓低。
「他什麼都沒做。」
「他沒有派一兵一卒！」
「沒有動一絲法力！」
「沒有親自出現在任何一場戰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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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撞山的時候，他不在。」
「十日齊出的時候，他不在。」
「夸父追日的時候，他不在。」
「后羿射日的時候，他不在。」
「帝俊死戰的時候，他也不在！」
林道摺扇往桌上一點。
「他只是說了幾句話。」
這句話一落，孫悟空的眼神一下定住了。
幾句話。
猴子最煩這個。
五百年前，有人幾句話，把他捧成齊天大聖，又幾句話，把他壓進五行山。
取經路上，有人幾句話，說這是磨難，那是因果，他就得一路打，一路忍，一路戴著金箍往西走。
現在說書人說，巫妖大戰也是幾句話開始的。
孫悟空牙齒磨了一下。
這三界殺人，原來最厲害的不是刀，不是棒，不是法寶。
是嘴。
林道豎起一根手指。
「在共工耳邊說一句。」
又豎起第二根。
「在祝融耳邊說一句。」
第三根手指落下。
「在金烏耳邊說一句。」
他猛地抬頭，聲音驟然拔高。
「可就是這幾句話，讓共工撞了不周山！」
「讓十日齊出！」
「讓夸父追日！」
「讓后羿射日！」
「讓巫妖血戰！」
「讓兩族同歸於盡！」
轟！
凌霄殿裡，哪吒握著火尖槍的手猛地一緊。
他以前最看不起這種背後拱火的人。
要打就打，要殺就殺，真刀真槍來，誰怕誰？
可聽到這裡，他又說不出「卑鄙」兩個字。
因為玉帝贏了。
贏得太徹底。
帝俊沒了，太一沒了，祖巫沒了，妖族天庭沒了，巫族大地也沒了。
最後坐上天帝位置的，是那個站在紫霄宮門口的昊天。
哪吒咬了咬牙。
這老東西，真能忍。
楊戩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嚇人。
他想到桃山，想到母親，想到自己提刀殺上天庭的那一天。
若說巫妖大戰是幾句話，那楊家又是什麼？
一根紅線。
一道天規。
一個天庭戰神的位置。
舅舅的手法，從來沒變過。
只是以前他只覺得狠，現在才知道，這手法從上古就已經練熟了。
林道的聲音還在往下砸。
「他說一句話，巫族亂了！」
「再說一句話，妖族怒了！」
「再說一句話，三界的主人換了！」
太白金星嘴唇哆嗦了一下。
這句話太毒。
也太准。
他想替陛下說兩句，比如陛下也是順應天道，比如巫妖兩族本就該退，比如洪荒需要新秩序。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回去了。
不能說。
現在說什麼都像找補。
再說了，陛下需要他找補嗎？
太白偷偷抬頭，看見玉帝端坐龍椅，臉色穩得不像話。
完了。
陛下根本不覺得需要解釋。
這就是預設。
林道摺扇猛地展開，整個人往前一壓。
「什麼叫帝王術？」
「三界諸位大佬，把眼睛睜大看清楚了！」
「不戰而屈人之兵！」
「不鬥而收三界權！」
「玉帝在巫妖大戰中，用最小的代價，換來了最大的勝利！」
「他沒有親自出手！」
「可每一滴血！」
「每一條命！」
「每一寸破碎的大地！」
「都在替他鋪路！」
這幾句一出來，妖族殘餘那邊，有老妖抬頭死死盯著天幕，眼裡全是血。
巫族殘餘那裡，年輕巫族攥拳攥到指縫滲血。
可他們罵不出來。
罵誰？
罵昊天？
可共工確實撞了不周山，金烏確實飛上了天，夸父確實追了，后羿確實射了，帝俊太一也確實殺到最後。
他們每一個人都做了自己的選擇。
可所有選擇加起來，都成了昊天的路。
這才讓人難受。
比被人一刀砍了還難受。
兜率宮裡，太上老君垂著眼，拂塵搭在膝上。
他知道說書人說得狠，也知道裡面有誇張。
可越是誇張，越讓人沒法反駁。
因為根是真的。
昊天站在紫霄宮門口，看著舊秩序崩塌。
昊天最後接了天帝之位。
這兩點擺在這裡，其他細枝末節，已經不重要了。
靈山方向，如來臉色沉得厲害。
他本以為說書人把巫妖大戰扒完，靈山能鬆一口氣。
可聽到「洪荒三大量劫」幾個字快要露頭，他忽然覺得不對。
這人不是只在講巫妖。
他是在給玉帝封神。
把巫妖大戰、封神之戰、西遊之劫全串起來，串成一個人的棋盤。
若三界真信了這個說法，那以後誰還敢小看凌霄殿那位？
誰還敢把玉帝當成被猴子嚇破膽的天帝？
如來手指壓著蓮台，指腹微微發白。
麻煩了。
這比罵靈山還麻煩。
天幕上，林道已經站直了身子。
摺扇在他掌心一轉，啪地合上。
「所以諸位，現在還覺得玉帝是運氣好嗎？」
「還覺得他是紫霄宮哭包嗎？」
「還覺得他是被道祖隨手點上去的童子嗎？」
林道冷笑。
「錯！」
「從巫妖大戰，到封神之戰，再到西遊之劫！」
「洪荒三大量劫，哪一場沒有他的影子？」
「巫妖大戰，他從看門童子變成三界共主！」
「封神之戰，他一哭定榜，把三教弟子送上天庭！」
「西遊之劫，他借猴子清天庭舊帳，借靈山補西方因果，借取經重塑三界秩序！」
「這就是玉帝！」
「洪荒三大量劫——唯一的幕後總導演！」
轟！
凌霄殿裡，眾仙齊齊低頭。
沒人敢再看龍椅太久。
敬畏有。
恐懼也有。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發麻。
以前看玉帝，只覺得他坐得高。
現在看玉帝，只覺得那張龍椅下面，全是量劫堆出來的骨頭。
玉帝端坐不動。
心裡已經舒坦到了極點。
對。
沒錯。
朕就是洪荒三大量劫的幕後總導演。
雖然這個稱號聽起來有點離譜。
但說書人都替朕把帳算明白了，朕還能不認？
不認豈不是對不起這份名聲？
玉帝眼神越發深沉，像是早就等著三界明白這一天。
太白金星看得眼眶又熱了。
陛下。
太能藏了。
孫悟空握緊金箍棒，指節一點點發白。
他盯著玉帝看了許久，最後低聲罵了一句。
「這老倌，藏得也太深了。」
楊戩沒說話。
哪吒也沒說話。
趙公明更是把嘴閉得死死的。
林道的聲音在天幕上最後一次拔高。
「他不是運氣好！」
「他是算得夠深！」
「忍得夠久！」
「等得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