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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夸父追日,是玉帝的一盤棋?

  林道摺扇往桌案上一壓,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夸父是誰?」

  「巫族最強的幾位大巫之一!」

  「身高萬丈,力能扛山,腳踏大地時,山川都要給他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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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殿裡,楊戩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猛地收緊。

  大巫。

  這兩個字,他聽得很重。

  八九玄功修到他這個地步,肉身已經足夠橫壓同階,可跟上古大巫相比,還是隔著一層血脈古老的凶性。

  那不是後天修出來的強,是盤古精血落地之後,天生就該站在山河之間的強。

  楊戩心裡壓著一句話。

  夸父若生在如今,天庭戰神的位置,未必輪得到他來坐。

  林道摺扇一轉,語氣裡帶上了火。

  「他看到族人被活活曬死!」

  「看到巫族孩子躲進山洞裡,還是被太陽真火烤得哭不出聲!」

  「看到河床乾裂,獵物成片成片倒下,連大巫都被曬得皮開肉綻!」

  「夸父怒了!」

  林道猛地一拍桌案。

  「夸父決定追上天去!」

  「他要把那些金烏趕走!」

  「諸位聽清楚了,夸父不是為了逞強,不是為了揚名,更不是為了什麼天命!」

  「他只是看不下去了!」

  孫悟空眼皮一跳。

  看不下去了。

  這四個字,他太熟。

  當年花果山被天兵圍剿,他也看不下去。

  取經路上妖怪吃人,他也看不下去。

  可每一次看不下去,後面都有一張網等著。

  猴子盯著天幕,牙齒慢慢磨了一下。

  夸父也是這麼被推上去的。

  不是他傻。

  是有人把他最不能忍的東西,擺到了他眼前。

  林道站起身,摺扇往前一指。

  「於是,夸父開始追日!」

  「他邁開大步,一路向西,追向太陽落下的地方!」

  「他一步跨過山嶺,一腳踩碎焦土,身後是被曬乾的巫族部落,眼前是十輪掛在天上的大日!」

  「他追!」

  「拼命追!」

  「他跑過了九十九座山!」

  「跨過了九十九條河!」

  哪吒聽得眼睛都紅了。

  他這人最煩被規矩壓,也最見不得這種明知道追不上還要追的人。

  因為這不是蠢。

  這是骨頭硬。

  哪吒低聲罵了一句:

  「真漢子。」

  林道聲音越來越沉。

  「他渴了,就喝黃河水!」

  「黃河水被他喝乾了!」

  「還不夠!」

  「他又去喝渭河水!」

  「渭河水也不夠!」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楊戩閉了閉眼。

  他忽然很懂夸父。

  當年他提刀殺上南天門的時候,也沒想過自己能不能贏。

  他只知道母親在桃山下,父兄的血還沒幹。

  那時候誰攔他,他就砍誰。

  能不能劈開桃山,是後面的事。

  先追上去。

  先把刀提起來。

  林道忽然冷笑,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可他追不上!」

  「金烏在天上飛,他在地上跑!」

  「十隻金烏是什麼?太陽星血脈,天生駕馭太陽真火!」

  「夸父再強,他也只能踩著大地追!」

  「他怎麼可能追得上?」

  孫悟空臉色陰了下去。

  這才噁心。

  不是堂堂正正打一場,不是你一拳我一棒分生死。

  是天上飛著烤你,看你在地上追,看你渴,看你燒,看你一點點被耗死。

  猴子掌心扣住金箍棒,低聲罵道:

  「十隻扁毛畜生!」

  這話一出,凌霄殿裡不少仙神眼皮都跳了一下。

  妖族殘餘那邊,更有老妖猛地攥緊拳頭。

  可沒人敢反駁。

  因為這一段,反駁不了。

  林道像是也罵到了興頭上,摺扇啪地一合。

  「更可恨的是什麼?」

  「十隻金烏看到下面有個巨人追他們,不但不怕,反而覺得好玩!」

  他捏著嗓子,學出少年金烏的驕狂。

  「你們看,他還在追!」

  「飛低一點,再低一點!」

  「讓他追,讓他追!」

  轟!

  巫族殘餘那裡,有人一拳砸碎了身前石案。

  碎石滾落,沒人去撿。

  那名巫族老人眼眶通紅,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他們該死。」

  旁邊年輕巫族咬牙道:

  「九個死得太少。」

  這句話很重。

  可沒人覺得過分。

  連天庭仙神都沒人開口。

  因為林道剛才學出來的那幾句話,太像了。

  太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太子,太像那些從來不知道地上生靈會疼的東西。

  林道的聲音猛地拔高。

  「它們飛得更低!」

  「更近!」

  「太陽真火鋪在夸父身上,把他的皮肉烤裂,把他的血液蒸乾,把他的喉嚨燒得說不出話!」

  「夸父還在追!」

  「他眼前已經看不清路了,腳下的山河都在晃,可他還伸著手,想把那十個太陽從天上拽下來!」

  孫悟空眼皮跳了跳。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畫面。

  一個萬丈巨人,滿身裂口,抬著被曬乾的手,去抓天上的太陽。

  抓不到。

  可是還要抓。

  猴子胸口那口氣頂得厲害。

  他以前覺得自己夠倔,現在聽夸父這段,忽然覺得自己那點倔不算什麼。

  夸父不是為了贏,他只是不能停。停下,身後的族人就白死了。

  林道聲音忽然低下去。

  「最終,夸父倒了。」

  「他沒有追上太陽。」

  「也沒有等來一場公平的廝殺。」

  「他渴死在路上。」

  「被十隻金烏,活活曬死。」

  沒人說話。

  凌霄殿裡,孫悟空握著金箍棒的手慢慢收緊。

  楊戩垂著眼,刀鋒在地面映出一點冷光。

  哪吒咬著牙,火尖槍上的三昧真火安靜得嚇人。

  巫族殘餘所在之地,所有巫族都站了起來。

  沒有哭聲。

  沒有怒吼。

  只有一個個紅著眼的身影,對著天幕低下頭。

  那是送大巫。

  遲到了無數年的送行。

  林道摺扇緩緩抬起,聲音帶著悲壯後的冷。

  「巫妖兩族之間,第一道真正的血裂痕,出現了!」

  「諸位細品,夸父死了,巫族會怎麼想?」

  「金烏太子曬死我族人,還戲弄我巫族大巫!」

  「妖族會怎麼想?」

  「一個大巫追殺天帝十子,意圖冒犯太陽星血脈!」

  「這仇,還能解嗎?」

  他猛地一拍桌案。

  「解不了!」

  「從夸父倒下那一刻開始,巫妖之間,就不再是摩擦!」

  「是血仇!」

  玉帝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一下。

  兩下。

  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神沉得像早已把這一切看穿。

  可心裡卻有一個念頭慢慢浮了出來。

  這一步走得,比朕預想的還順。

  當年他確實知道金烏十子驕狂,也知道十日並出必然激怒巫族。

  可夸父會追到這個地步,金烏會玩得這麼過火,他那時也只是猜了個大概。

  現在被說書人這麼一講,整條線忽然清楚得嚇人。

  金烏上天。

  巫族受災。

  夸父追日。

  大巫慘死。

  血仇釘死。

  對。

  就是這樣。

  朕當年看的不是十隻金烏,是巫妖兩族再也回不了頭的那一刻。

  玉帝指尖停了一下,又繼續輕敲扶手。

  太白金星偷偷看見這個動作,後背立刻發涼。

  陛下在敲扶手。

  陛下只有覺得一局走順了,才會這樣敲。

  太白喉嚨發乾。

  夸父啊夸父,你在地上追日,陛下在紫霄宮門口看棋。

  這誰頂得住?

  林道摺扇指向天幕外,聲音重新變得鋒利。

  「而這一切,都是玉帝在幕後輕輕撥動的一根線!」

  「他用一隻手,推著夸父去追日!」

  「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讓金烏們同時上天!」

  「剩下的,夸父的怒火,金烏的頑劣,巫妖的血仇,全是他算好的必然結果!」

  轟!

  這話落下,凌霄殿裡一片死寂。

  玉帝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臉色穩得讓人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