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壓得更狠。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玉帝是誰？」
「三界唯一執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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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這點小動作，能瞞得過他的昊天鏡？」
「早在六耳獼猴被培育出來的那一刻，玉帝就已經知道了！」
大雷音寺里，佛光狠狠一晃。
如來佛祖閉著眼，手裡的佛珠停在指間。
燃燈古佛臉色鐵青。
彌勒佛那張笑臉徹底掛不住了，肥厚手掌壓著布袋，布袋都被按出皺痕。
他們不能承認。
可更不能反駁。
因為昊天鏡這三個字太噁心了。
那是天帝監察三界的眼睛。
靈山可以瞞眾生，可以瞞取經人，可以瞞唐僧，甚至可以把觀音和諦聽都壓得不敢開口。
可真能瞞過昊天鏡嗎？
彌勒佛嘴角抽了一下。
這帳一旦被坐實，靈山不是失手，是在玉帝眼皮底下搞替換取經人的髒活。
丟臉。
更丟命。
孫悟空緩緩轉頭，看向龍椅上的玉帝。
他以前看玉帝，只有兩個念頭。
一個是老兒會裝。
一個是老兒真能忍。
現在多了第三個。
這老兒，到底看了俺老孫多久？
孫悟空心裡說不上是感激還是憋屈。
若真是玉帝把訊息送給菩提，那他欠玉帝一條命？
可這條命又是在玉帝和靈山共同布出來的西遊局裡差點丟的。
這他娘怎麼算？
猴子想笑，笑不出來。
林道身體前傾，摺扇一點桌案。
「但玉帝沒有出手阻止！」
「為什麼？」
「因為這是一個更好的局！」
凌霄殿裡，不少仙神後背發涼。
來了。
又是這句。
只要說書人說「更好的局」，後面必定有人要被扒到骨頭縫裡。
玉帝手指一頓。
朕沒出手，是因為西遊功德還沒走完，靈山那邊不能徹底撕破臉，猴子那時候也不歸天庭直接管。
可說書人說這是更好的局……
玉帝眼神微微沉下去。
好像也對。
如果朕當場出手保猴子，靈山可以說天庭干預西遊。
如果猴子真死了，功德路斷，天庭也吃虧。
最好的辦法，確實是讓別人動手。
讓誰動手？
玉帝剛想到這裡，林道已經把答案砸了下來。
「玉帝第一時間找到了一個人——菩提祖師！」
孫悟空眼皮跳了一下。
師父。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壓得太久了。
他從來不敢在人前提。
菩提祖師不讓他說，他就真沒說。
五行山下五百年，他罵過如來，罵過玉帝，罵過滿天神佛，可沒罵過菩提。
不是不怨。
是不敢怨。
他怕自己一怨，就連最後那點師徒情分都沒了。
林道的聲音壓了下來。
「菩提祖師是誰？」
「諸位可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他是西方教二教主，准提聖人的善屍！」
轟！
三界譁然。
凌霄殿裡，哪吒猛地抬頭。
「准提的善屍？」
孫悟空整個人僵住了。
金箍棒在他掌心輕輕一滑，棒端磕在白玉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師父是准提的善屍？
那個教他七十二變，教他筋斗雲，把他趕下山時板著臉罵他惹禍的老頭，是西方聖人的善屍？
孫悟空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恨西方。
恨靈山。
可他的本事，竟然來自西方聖人的善屍。
這算什麼？
俺老孫從一開始就是西方的棋子？
那師父當年教俺，是為了把俺送上取經路，還是……
孫悟空不敢往下想。
金蟬子站在殿門邊，低著頭，指尖空空。
他早知道菩提身份。
可這件事從說書人口中當眾砸出來，還是讓他喉嚨發緊。
悟空最怕的不是被利用。
是連那點真心都被證明成假的。
金蟬子想開口，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這種時候，他說什麼都是輕的。
林道摺扇緩緩展開。
「當年准提聖人為了在洪荒布局，斬出善屍化為菩提祖師，隱於方寸山，暗中培養有緣人。」
「孫悟空，就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徒弟！」
大雷音寺里，一道虛影在佛光深處閃了一下。
很淡。
淡到尋常佛陀甚至不敢確認自己看見了什麼。
可如來佛祖的手指猛地壓住佛珠。
燃燈古佛臉色更青。
彌勒佛的笑徹底死在臉上。
准提聖人的虛影。
他來了。
或者說，他一直在看。
玉帝眼皮也跳了一下。
准提這老東西居然真被說出來了？
說書人啊說書人，你這嘴比誅仙劍還狠。
朕只是想看靈山吃癟，不是想把聖人善屍這層皮也掀了。
可下一瞬，玉帝又坐穩了。
不慌。
三界都看著。
此時朕若露怯，前面所有「執棋者」的臉就塌了。
再說，准提善屍被扒，關朕什麼事？
朕只是早就看透了而已。
對。
早就看透了。
林道聲音低沉下來。
「可問題來了。」
「善屍，還是不是准提？」
「是，也不是。」
「准提斬出善屍後，菩提祖師有了獨立的意志！」
「他出身西方教不假，可他教孫悟空的時候，那份師徒情，是真真切切的！」
孫悟空猛地抬頭。
眼眶一下紅了。
真真切切。
這四個字，比前面所有陰謀都更狠。
他不怕師父是准提善屍。
他怕師父從頭到尾都在演。
他怕當年方寸山上那些敲打、訓斥、傳法，全是聖人手裡的一段安排。
可說書人說，那份情是真的。
孫悟空喉嚨里滾了一聲，像罵，又像哽住。
「老東西……」
他低聲罵了一句。
罵完，眼睛更紅了。
哪吒看著他，火尖槍上的火焰壓了下去。
這時候他沒法插科打諢。
猴子這傷口剛被撕開，又被塞回一塊熱的東西，疼得更厲害。
林道摺扇往前一指。
「玉帝精準地抓住了這個破綻！」
「他暗中傳訊菩提祖師。」
林道忽然壓低嗓子，模仿起玉帝那種平靜到發冷的語氣。
「靈山要殺你徒弟了。」
轟！
孫悟空手裡的金箍棒猛地一震。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
師父知道了。
師父不是不管他。
是有人把刀遞到了師父面前，告訴師父，你徒弟要死了。
孫悟空胸口堵得發疼。
這些年他最恨什麼？
恨自己鬧得天翻地覆，卻好像沒人真把他當回事。
師父趕他走，唐僧念他咒，如來壓他山，靈山要換他命。
他以為自己就這麼一路被推著走。
可原來真假美猴王那一天，師父來了。
不是路過。
是為他來的。
金蟬子低頭念了一聲佛號。
聲音很輕。
輕得連他自己都嫌丟人。
「阿彌陀佛。」
孫悟空沒有看他。
現在猴子不想看任何和尚。
林道繼續模仿玉帝，語氣更冷。
「菩提祖師起初不想管。」
「他是聖人善屍，深知因果不可亂。」
「靈山是准提留下的道統，西遊是天道定下的大劫，他若出手，等於善屍反噬本尊，等於自己把自己推到因果刀口上！」
大雷音寺里，燃燈古佛終於睜開眼。
他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這話太准。
菩提若不來，孫悟空死，六耳上路，靈山清帳。
菩提若來了，就等於把准提聖人最不想擺到明面上的矛盾撕開。
善屍有情。
本尊無情。
這本就是斬屍之法里最見不得光的裂縫。
彌勒佛胖臉繃得發緊。
他現在只想讓天幕閉嘴。
可天幕不閉。
林道身體前傾，眼神亮得嚇人。
「可玉帝接下來的話，讓菩提祖師不得不動！」
摺扇啪地一合。
林道再次模仿玉帝。
「你若不管，孫悟空必死。」
「靈山殺了你徒弟，下一個就輪到你。」
「你以為，准提聖人還會留著一個不受控制的善屍嗎？」
轟！
三界徹底炸了。
女媧宮中，女媧娘娘指尖的五彩石停住，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昊天這話，夠毒。」
凌霄殿內，太白金星聽得頭皮發麻。
毒。
太毒了。
這不是勸菩提救徒弟。
這是把菩提祖師最後一層退路撕了。
你救，得罪靈山。
你不救，徒弟死，情分斷，下一步本尊就能順手抹掉你這個有情有義、不受掌控的善屍。
怎麼選？
沒得選！
太白看向玉帝，眼神里已經不是崇拜了，是發涼。
陛下當年竟然連聖人善屍的生死恐懼都算進去了？
玉帝端坐龍椅，臉上面無表情。
心裡卻暗爽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