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萬丈金光毫無徵兆地撕裂雲層，那面橫貫三界的巨大天幕再次垂落。
金光里，林道的身影浮現。
摺扇一展，他開口就是那句熟悉到讓三界頭皮發麻的招呼。
「洪荒諸天、三界萬靈、三清六聖、仙佛妖魔，全都給我支棱起來！」
凌霄殿裡，太白金星手裡的拂塵差點滑下去。
又來了。
每次這句話一響，三界就得倒一片霉。
上次沉香劈山，把玉帝、楊戩、女媧、靈山全拖出來扒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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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點名真假美猴王，靈山怕是要被扒到蓮台底下。
林道摺扇啪地一拍桌案，聲音比前幾期更亢奮。
「上期咱們扒穿了沉香劈山——那不是簡單的救母，那是玉帝的第二次釣魚執法！」
「楊戩是魚，沉香是鉤，三聖母是餌，寶蓮燈背後還站著女媧娘娘！」
玉帝端坐龍椅，指尖輕輕點著扶手。
這話他現在已經聽順耳了。
一開始還覺得說書人離譜，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朕當年未必每一步都想這麼細，但結果確實走成了這樣。
既然走成了這樣，那就說明朕的帝王心術，已經到了順手落子都暗合天機的地步。
對。
就是這樣。
玉帝剛把這口氣穩住，林道已經話鋒一轉。
「結尾本座預告了今天要講的——西遊路上最大的懸案，真假美猴王！」
轟！
孫悟空的金箍棒哐當一聲砸在白玉地磚上。
裂紋從棒端蔓開，殿內仙神眼皮齊齊跳了一下。
沒人敢罵他失禮，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猴子現在沒一棒子砸向靈山，已經算忍得很給面子了。
哪吒偏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猴子……」
孫悟空沒看他。
「別勸。」
他聲音啞得厲害。
「俺老孫就想聽聽，俺到底死沒死。」
哪吒把話咽了回去。
這句話太難接。平時他能跟猴子互懟半天，可現在不行。
一個人連自己是不是自己都開始懷疑，這玩意兒比剔骨還疼。
金蟬子站在殿門邊，指尖空蕩蕩的，佛珠早在上次預告時斷了一地。
他沒撿。
撿起來也沒用。
那一難欠下的，不是一串佛珠能補的。
他現在只怕林道說得太准。
更怕林道說得不夠准。
說不夠准，猴子還要繼續糊塗；說太准，猴子這一棒子，可能真會打穿大雷音寺。
天幕中，林道忽然捏著嗓子，模仿起後台道友的語氣。
「說書人你牛逼！市面上都說黑神話——孫悟空死在真假美猴王，後面取經的是六耳！到底哪個版本是真的？」
他說完，自己先冷笑了一聲。
「呵！」
「黑神話？」
「那都是靈山放出來混淆視聽的洗腦包！」
大雷音寺內，佛光猛地晃了一下。
如來佛祖手中的佛珠停住。
燃燈古佛睜開眼，臉色鐵青。
彌勒佛那張常年帶笑的臉徹底垮了，手掌按著布袋，指節發白。
洗腦包。
這詞他們聽不懂。
但意思聽得懂。
髒水潑回來了。
而且潑得又快又准。
觀音菩薩低著頭，玉淨瓶里的楊柳枝微微發顫。
她當年確實沒分清真假嗎？
不，是不能分。諦聽不敢說，她也不敢說。
那時候大雷音寺里的每一個眼神，都在告訴她閉嘴。
閉嘴，就能走完西遊。
開口，靈山當場翻天。
林道摺扇指向天幕深處，聲音陡然拔高。
「今天，咱就把真假美猴王這樁西遊路上最血腥、最隱秘、最讓靈山諱莫如深的內幕，徹底扒個底朝天！」
凌霄殿裡沒人說話。
玉帝卻慢慢坐直了些。
他等這一期，確實等了很久。
真假美猴王那一難，他當年不是沒察覺。
猴子從靈山回來後，性子明顯變了。
以前動不動掀擔子，開口閉口散夥，見了不順眼的就想一棒子敲死。
那一難之後，他變得聽話了。
太聽話了。
聽話到不像齊天大聖。
玉帝當時不是不好奇，只是西遊功德已經鋪開，靈山願意把猴子壓住，天庭也能分功德，何必硬掀桌？
他是天帝，不是愣頭青。
利益到手，帳面平順，就夠了。
可現在不同。
天幕替他掀。
那就掀得越大越好。
林道身體前傾，臉上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一難，孫悟空差點真死了！」
孫悟空的手指一點點扣緊金箍棒。
差點真死。
這幾個字進了耳朵，他反而沒那麼怕了。
至少說明，他沒完全死。
可下一瞬，林道的話直接把他那點慶幸打碎。
「但不是被六耳打死！」
「而是被靈山群佛圍殺！」
轟！
金箍棒猛地抬起半寸。
孫悟空眼睛發紅，猴毛根根炸開。
「靈山……群佛？」
他一字一頓，牙齒咬得咯咯響。
「不是六耳？不是那妖怪？是靈山圍俺？」
金蟬子閉上眼。
完了。
這句話終於出來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一句。
因為這句一出，孫悟空的恨就不再是對六耳，不再是對一個假猴王，而是對整個靈山。
哪吒火尖槍上的三昧真火騰地竄起。
「我就知道！」
「那破地方沒一個乾淨的！」
李靖臉色一變，手掌立刻按住玲瓏寶塔。
「哪吒，慎言！」
哪吒猛地回頭，笑得發冷。
「慎你娘！」
李靖臉色瞬間陰沉。
凌霄殿裡不少仙官把頭低得更狠了。
這個時候誰敢插嘴？
一邊是真假美猴王，一邊是哪吒罵爹，哪一個都不好沾。
林道根本不管三界炸成什麼樣，摺扇重重一點。
「更狠的是什麼？」
「救下孫悟空的，不是唐僧，不是觀音，不是如來大發慈悲！」
「而是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他的師父，菩提祖師！」
孫悟空僵住了。
金箍棒停在半空。
「師父？」
他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這個名字太久沒人提了。
斜月三星洞，靈台方寸山，那些被他壓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全在這一刻翻了上來。
菩提祖師當年趕他下山，明明說過再不許他提師門，不許說自己是他的弟子。
孫悟空以為師父不要他了。
五行山下五百年，他沒等來師父。
取經路上九九八十一難，他也沒等來師父。
可現在說書人告訴他，真假美猴王那一難，是師父救了他？
孫悟空喉嚨發緊，半天擠不出第二句話。
他想罵一句老東西，想問一句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見俺，可話到嘴邊，又全堵住了。
林道摺扇一轉，聲音更冷。
「諸位洪荒大佬，你們以為菩提祖師是恰好趕到靈山？」
「錯！」
「大錯特錯！」
大雷音寺內，如來手中的佛珠啪地裂開一顆。
燃燈古佛臉色更難看了。
這說書人要說到誰了？
林道猛地一拍桌案。
「菩提祖師根本不是恰好出現！」
「他是被玉帝親手送到靈山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