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摺扇一敲,聲音壓得更狠。
「這份乾淨到極致、無情到極致的因果剝離,才是打造純粹猛將的關鍵!」
靈山外,哪吒握著火尖槍,指節一點點發白。
乾淨到極致。
無情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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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真他娘的不是人話。
可偏偏哪吒罵不出來。
因為他自己最清楚,剔骨還父、割肉還母之後,那條線是真的斷了。
李靖再拿父親架子壓他,他敢當場翻臉;闡教再提舊恩,他也只認太乙真人那點師徒情;天庭給他神位,他反倒待得最久。
這算什麼?
小爺疼了一遭,最後還真疼出個自由身?
哪吒嘴角扯了一下,笑不出來。
孫悟空看著他那模樣,剛想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不能貧。
這時候貧嘴,小魔丸真會拿火尖槍捅他。
金蟬子低眉看著佛珠,指腹在珠面上停了半天。他聽著說書人的話,越聽越覺得背後發麻。
剝離因果。
斬斷血緣。
聽起來像玉帝的算計,可靈山做這種事做得少嗎?
十世輪迴,不也是洗掉他金蟬子的舊業,把他從上古凶獸洗成佛門功德佛?
金蟬子嘴角輕輕一動。
真乾淨啊。
乾淨得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當年也不是吃素的。
凌霄殿內,眾仙沒人說話。
太白金星攥著光杆拂塵,心裡卻已經把哪吒這些年的脾氣全翻了一遍。
以前他只覺得哪吒難管。
現在一想,這哪是難管?
這是陛下故意不讓人管!
若哪吒真被父子倫理壓住,被李靖拿塔壓服,被闡教香火牽住,那還叫什麼天庭第一戰將?
那只能叫李家三公子,闡教舊弟子。
可如今的哪吒,誰也壓不住。
偏偏天庭有事,他真上。
這才嚇人。
太白金星偷偷看向龍椅。
陛下這一步,真狠,也真准。
玉帝坐在上方,臉色平淡。
心裡卻已經開始冒汗。
不是。
朕當年真沒這麼狠啊!
哪吒剔骨割肉的時候,朕也是後來才聽說的。
那時候天庭剛收龍族,四海還沒穩,封神大劫又亂成一鍋粥,朕哪裡來得及盯著陳塘關一個孩子怎麼死怎麼活?
可說書人這麼一講,怎麼還真像朕故意冷眼旁觀,任他斷因果一樣?
玉帝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殿下仙官立刻屏住呼吸。
玉帝心裡更麻了。
又來了。
這幫人又開始替朕腦補了。
算了。
不能解釋。
解釋就是心虛。
玉帝緩緩點了一下扶手,眼神深得像早就看穿萬古。
太白金星背脊一麻。
果然。
陛下認了!
天幕里,林道摺扇一開,語氣忽然一轉。
「但是諸位洪荒大佬可能忘了一個點!」
「玉帝在龍族布局上,已經扳回一城,搶走了西方教算計多年的勝利果實!」
「那兩位會甘心嗎?」
轟!
靈山方向,佛光又輕輕晃了一下。
金蟬子手裡的佛珠終於停住。
好。
又繞回西方了。
他現在已經有點麻木了。
說書人每講一段,最後總能從裡面挖出西方二聖的影子。
偏偏他站在靈山這邊,想反駁都沒地方下嘴。
因為很多事,真不能細查。
細查下來,慈悲兩個字都燙手。
哪吒猛地抬頭,眼神冷了下來。
「西方還想對我動手?」
孫悟空齜了齜牙。
「聽這意思,是啊。」
哪吒火尖槍一抬,槍尖火苗竄起半尺。
「他們憑什麼?」
這話問得凶,可哪吒自己心裡已經有答案。
憑李靖。
憑他當年還沒徹底斷乾淨的父子名分。
憑那座壓了他這麼多年的塔。
楊戩站在一旁,三尖兩刃刀垂著,眼神也冷。
他太熟這味兒了。
當年楊家被算計,先從雲華仙子的塵緣下手。
如今算哪吒,就從李靖這個父親下手。
西方這套,換湯不換藥。
但偏偏好用。
天幕上,林道繼續道:
「因為玉帝出手,哪吒的根腳很快就會被西方二聖算出來!」
「靈珠子轉世,天庭預定的猛將,龍族歸天的引子,破西方龍族布局的關鍵!」
「諸位細品!」
「西方教辛辛苦苦布了這麼多年,結果龍族沒拿到,哪吒也沒毀掉,他們能忍?」
「不能!」
「那萬一他們順著哪吒與李靖的父子關係,再搞別的事情報復哪吒,又該如何?」
凌霄殿內,李靖的手猛地按住寶塔。
他臉色已經繃不住了。
這話再往下說,就不是扒舊帳了。
這是要把他釘死。
趙公明斜眼看他,笑得一點都不客氣。
「托塔天王,怎麼,塔燙手?」
李靖咬牙。
「公明道友慎言。」
「慎什麼言?」
趙公明冷笑一聲。
「說書人還沒說你砸生祠呢,你急什麼?」
李靖臉皮一僵。
殿內不少仙官頭低得更狠。
完了。
還真有。
玉帝眼皮也跳了一下。
砸生祠?
這事他知道。
當年哪吒死後,太乙真人讓殷夫人給哪吒立廟受香火,後來被李靖砸了。
玉帝那時候聽完,只覺得李靖這人心硬得過分,連親兒子最後一條活路都不肯留。
可現在看來……
玉帝看著天幕,心裡忽然真有點發冷。
若說李靖背後真有西方手腳,那砸生祠這事,可就不是單純父子怨了。
這是要哪吒徹底死。
天幕里,林道的聲音已經砸了下來。
「所以割肉剔骨這一遭,哪吒必須走!」
「也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斬斷凡俗血緣因果!」
「從此,哪吒無父無母,無牽無掛,無世俗倫理束縛!」
哪吒死死盯著天幕。
他覺得胸口像堵著一團火,燒得他想笑,也想殺人。
無父無母。
這四個字,他自己說過無數遍。
每次說出來都很硬氣。
可從別人嘴裡講出來,怎麼就這麼刺耳?
孫悟空動了動嘴,最後只低聲罵了一句。
「混帳啊……」
金蟬子看了他一眼,沒念佛號。
這句粗話,比佛號合適。
東海龍宮裡,敖廣沉默地看著天幕。
哪吒死過一次,他知道。
可如今聽到這裡,敖廣心裡那口怨氣也有些亂。
敖丙死了,哪吒也被逼死了一次。
龍族被人逼到水淹陳塘關的邊緣,哪吒被人逼到割肉剔骨。
這一局裡,真正坐在高處笑的人,究竟是誰?
到底都是誰在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