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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劍平山,天下皆俯

  贏子青舉起手中鐵劍。

  萬丈劍神虛影立於太行群峰之間,青衫垂落雲海,獨臂持劍,腳下蒼龍盤繞。

  機關青龍仰起頭顱,青銅鱗甲層層張開,腹中齒輪轉到最快,積蓄在山腹中的地火全被抽入龍口。

  赤紅火光照亮天地。

  贏子青手腕向下一落。

  劍鋒划過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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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簡單幹淨,甚至未曾帶起風聲。

  萬丈虛影隨之揮劍。

  天地間那一聲龍吟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道純白劍罡從鐵劍鋒刃離開,橫過機關城,切入前方百里山脊。

  劍罡所過之處,漫天烈焰從中分開,凝在空中的燃燒巨石無聲崩解,碎成細密石粉。

  機關青龍首當其衝。

  這頭依託地脈鑄成的毀滅機關還維持著昂首怒吼的姿態,青銅龍首中央卻多出一線白光。

  白光從頭頂向下蔓延,掠過龍頸,穿過盤繞在山腹中的龐大機關身軀。

  咔。

  一枚齒輪斷開。

  隨後,青龍體內響起連綿不絕的碎裂聲。

  數不清的鎖鏈同時崩斷,青銅齒輪被劍意掃過,邊緣迅速發紅,轉眼融成滾燙鐵水。

  兩側龍身緩緩分開。

  切口平整,內部機關清晰可見。

  轟隆!

  龐大龍首砸進地縫,山體承受不住這份重量,大片岩石向下塌陷。

  青龍剩餘軀體也分成兩半,一半卡在斷牆之間,另一半沉入熔岩深處。

  燕丹仰頭看著這一幕,臉上那份扭曲笑意僵住。

  他親手啟動青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機關究竟有多可怕。

  墨家用了三百年,才把山腹、地火與機關連在一處。

  青龍一旦甦醒,能把整座機關城拖進火海,外面的秦軍也休想活著離開太行。

  如今贏子青只揮了一劍。

  青龍斷了。

  「怎麼會……」

  燕丹聲音沙啞,雙手撐著碎石,想要站起來。

  胸口六魂恐咒失去青龍氣機支撐,驟然向心脈倒卷。

  黑色咒紋在皮肉下瘋狂收縮。

  燕丹身體一弓,大片黑血從口中湧出。

  他伸手去抓身旁墨眉。

  那柄無鋒名劍仍舊低垂著劍身,向遠處贏子青俯首。

  燕丹指尖距離劍柄只剩半尺,卻再難向前。

  「墨眉……」

  「連你也不認我了嗎。」

  無人回應。

  墨眉發出低沉哀鳴。

  燕丹手臂失去力氣,重重垂落在碎石之間。

  他眼中的赤紅緩緩褪去,目光掠過殘破城池,也掠過那些驚恐失措的墨家弟子。

  這一刻,燕丹才看清自己做了什麼。

  青龍甦醒,險些讓整座機關城給他陪葬。

  墨家三百年傳承,也差點斷在他的手中。

  可惜,他已經來不及後悔。

  咒紋鑽入心脈。

  燕丹胸口猛然一震,眼中光彩就此散去。

  另一邊,白色劍罡斬斷青龍之後,余勢仍舊未消。

  劍光掠過山腹,橫切機關城外壁。

  擋在前方的鐵牆、暗門、機關台,在同一條線上斷開。

  外壁山體隨之滑落。

  山石落入深谷,轟鳴聲隔了許久才從下方傳回。

  待到煙塵被劍意推散,一處寬闊斷崖出現在眾人眼前。

  斷面平整,陽光落在石面上,反射出清冷光澤。

  劍罡切開山體,卻避過了所有活人。

  躲在殘牆後的墨家弟子安然無恙。

  項梁護著項少羽站在劍痕邊緣,兩人腳下石磚完好,身前三步外的鐵壁卻已消失。

  項梁低頭看了看腳邊,又看向橫貫山腹的平整切口,喉結緩緩滾動。

  這一劍若偏上一寸,他與少羽都得留在這裡。

  可劍光分毫未差。

  項少羽握劍的手不斷收緊。

  少年眼裡有驚怒,也有不甘。

  他想過自己將來會帶領楚人擊敗秦軍,也想過有朝一日站到嬴政面前,為楚國討回一切。

  面對眼前這道橫斷山體的劍痕,那些念頭忽然變得遙遠。

  他甚至看不懂,贏子青這一劍是如何揮出的。

  「叔父。」

  項少羽聲音發澀。

  「人真能走到這種地步?」

  項梁沉默片刻,將他的劍按回鞘中。

  「記住今天看到的一切。」

  「活下去,才有資格問這個問題。」

  農家代表坐在碎石中,先前那份粗野早已消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開山斧。

  斧刃正在震動。

  這件伴隨他多年的兵器,面對贏子青手中凡鐵,竟連鋒芒都不敢露出。

  兩名儒家弟子攙扶在一起,面色蒼白。

  他們違背伏念命令,私自來到機關城,本想用儒家之劍守住心中大義。

  此刻望著太行山脊上的白色劍痕,兩人誰也說不出「大義」二字。

  高漸離被機關鳥送到內城邊緣。

  他扶著水寒站起,劍身上那道裂紋又深了幾分。

  遠處青龍斷成兩半。

  燕丹也倒在廢墟之中,再無聲息。

  高漸離嘴唇動了一下,臉上血色迅速褪去。

  「巨子……」

  雪女坐在殘破高台旁,望向燕丹所在之處。

  她眼中藏著悲意,卻未曾落淚。

  燕丹啟動青龍時,已經把機關城中所有人的性命押上賭桌。

  墨家巨子死了。

  死在自己的執念與禁術之下。

  斷頭崖上,衛莊靠著一塊山石,鯊齒插在身側。

  橫過太行的白色劍光從遠處映入他的眼底。

  鯊齒隨之震動。

  衛莊伸手按住劍柄,虎口尚未癒合的傷口再次裂開。

  鮮血沿著手腕流下。

  他一言不發,只抬頭看著那尊逐漸散去的萬丈虛影。

  先前那截松枝,已經給了答案。

  眼前這一劍,又把答案刻進整座太行山。

  衛莊低下眼,手掌卻始終未曾鬆開鯊齒。

  他敗了。

  這條劍道也未曾走完。

  機關城外,大秦軍陣寂靜無聲。

  漫山黑甲將士仰望天空。

  火雲被斬開,日光傾瀉而下,照在萬千甲冑與長戈之上。

  驚鯢站在軍陣最前方,眼中倒映著那道橫斷山脊的劍光。

  她跟隨贏子青東行以來,見過酒罈破羽陣,見過一葉解陰陽秘術,也看過松枝敗鯊齒。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贏子青一路上都在收著手。

  鐵劍真正出鞘,太行都得為其讓路。

  「九殿下!」

  千夫長猛然單膝跪地,長戈重重頓在山石之上。

  身後秦軍緊跟著跪下。

  甲葉碰撞聲傳遍群山。

  「九殿下!」

  呼聲沿著軍陣向外擴散,震得殘雲不斷翻動。

  機關城內,贏子青收回鐵劍。

  劍鋒重新歸鞘。

  清光散去,萬丈劍神虛影也在雲海間慢慢消失。

  懸停的火石失去力量,化作細灰落向山谷。

  被劍意壓住的地火迅速冷卻,赤紅顏色轉為暗黑,表面結出一層厚重岩殼。

  翻騰熔岩徹底凝固。

  地底熱浪隨之退去。

  機關城中殘留火苗接連熄滅。

  贏子青站在新生斷崖之上,白袍迎風而動。

  他身後是劫後餘生的百家眾人。

  前方則是漫山大秦黑甲。

  天幕雲層向兩側散開,日光綿延不知多遠。

  贏子青抬起眼,目光掠過眾人。

  項梁按住項少羽肩膀,緩緩低頭。

  農家代表放下開山斧。

  儒家弟子收劍入鞘。

  雪女坐在高台廢墟間,玉手壓住破損裙擺,清冷眼眸第一次避開那道目光。

  斷崖內外,再無人開口。

  唯有大秦旌旗迎風作響。

  天地之間,誰也不敢在此刻再提逆秦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