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舞陽尚未醒來，禁軍將他一併押走。
地上的血跡，沿著石階拖出一條暗色痕跡，很快被雜亂腳步踩散。
贏子青望著荊軻離開的方向，指尖輕輕敲了敲劍柄。
嬴政看向他。
「子青，隨朕回宮。」
「父皇先處理傷口。」
「你不一起？」
「兒臣有些困。」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嬴政一怔，隨後仰頭大笑。
方才橫壓咸陽的劍仙，轉眼便說自己困了。
百官低著頭，誰也不敢笑出聲。
贏子青轉身走下御階。
他的背影離開之後，殘破大殿裡仍舊無人敢立刻開口。
荊軻的笑聲已經遠去，朝堂卻依舊沉浸在方才那句話里。
大秦有贏子青，六國無望。
荊軻說得不留情面，許多百官心中卻都清楚，這句話並不誇張。
贏子青站在大殿之中，接住了徐夫人匕首，也讓萬劍朝拜。
以他的力量，六國聯手又能怎樣。
贏子青望著荊軻離去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意。
荊軻心裡清楚自己會死。
秦舞陽也知道此行兇險。
可他們依舊來了。
他們帶著燕國最後的希望，踏入這座宮殿，求一場改變天下的機會。
結果荊軻連秦王都沒能殺死，反倒成了贏子青入道的引路人。
贏子青收回目光，轉身走出大殿。
嬴政站在原地，安排王翦整頓宮中禁軍，又讓李斯徹查燕國使團入秦之後接觸過的人。
王翦領命離去。
李斯也帶著朝臣退出大殿。
胡亥走得很快，甚至沒敢經過贏子青方才站立的位置。
趙高落在後方，俯身收起散落在地的笏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想借羅網試探贏子青。
如今試探的結果已經擺在眼前。
羅網死了三名殺字級刺客，胡亥的門客重傷，荊軻刺殺秦王，又讓贏子青藉機踏入陸地神仙境。
短短几日，所有事情都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更讓趙高不安的是，嬴政看向贏子青時的眼神。
那份信任與狂喜，已經超出父子之間的親情。
嬴政看到了統一天下的機會。
也看到了延續大秦的機會。
只要贏子青站在嬴政身邊，朝中所有勢力都會重新排位。
趙高撿起最後一塊碎木，緩緩站起身。
他回頭看向贏子青離開的方向，眼底陰色一閃。
九皇子，已經成了大秦朝堂最大的變數。
大殿之內，人群逐漸散去。
嬴政也在蓋聶護送下離開，頸側傷口仍未處理，王袍上的破口清晰可見。
蓋聶跟隨嬴政走出數步，忽然停下腳步。
「陛下，您先回宮。」
嬴政看向他。
「你不走？」
「臣還有一件事。」
嬴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贏子青方才站過的位置，仍留在御階之前。
青石地面已經裂開，裂紋交錯，塵土散落四周。
裂紋中心有一道細長劍痕。
劍痕不深，卻筆直貫穿青石，邊緣整齊得找不到半點碎裂痕跡。
那道劍痕留下的時間並不長，附近劍意卻遲遲未曾散去。
嬴政看了蓋聶一眼。
「你想留在這裡？」
「九殿下今日所展劍意，對臣有所觸動。」
嬴政點了點頭。
「朕給你三日。」
「謝陛下。」
嬴政帶著趙高離開。
殿門之外，王翦與李斯已經走遠，扶蘇也隨文臣離開。
殘破大殿之中，只剩蓋聶一人。
他走到那道劍痕之前，盤膝坐下。
淵虹橫放在雙膝之上。
蓋聶閉上雙眼，感受劍痕中殘留的力量。
那股劍意清冷，凝練，找不到半分雜質。
贏子青今日出劍時，心裡並未執著於勝負。
荊軻拔刀，他便出劍。
嬴政遇險，他便救人。
萬劍升空，也只是劍意自然而然的外顯。
蓋聶想起自己這些年的修行。
他追求劍的速度，追求劍的鋒利，也追求劍下勝負。
與人交手時，他總會先判斷對手招式，再思索如何取勝。
久而久之，劍變成了爭勝之物。
握劍的人，也被勝負牽住。
贏子青在酒樓中說過，劍握得太緊，便看不清前路。
蓋聶曾聽懂那句話，卻未曾真正做到。
直到今日。
那道劍痕落在青石之上，彷佛把他心中多年積攢的執念一併剖開。
蓋聶伸手觸碰劍鞘，淵虹發出低沉劍鳴。
「你也看到了？」
他低聲開口。
淵虹輕輕一震，劍鳴傳入耳中。
蓋聶重新閉目。
體內真氣緩緩運轉，沿著經脈一圈圈流動。
往日堵在心口的鬱結逐漸鬆開。
他曾把劍聖之名看得太重，也把勝負看得太重。
與衛莊交手時，他想著勝過師弟。
守在嬴政身邊時，他想著護住秦王。
每一次出劍，都帶著目標。
如今看著贏子青留下的劍痕，蓋聶忽然明白，劍道並非只有目標。
手中有劍，心中有路。
至於前方站著誰，何時出劍，皆可順勢而行。
三日時間，轉瞬過去。
殘破大殿中，蓋聶始終盤膝坐在原處。
塵埃落到肩頭，衣擺沾上碎石，他都未曾動彈。
淵虹橫在膝上，劍身逐漸變得安靜。
第三日清晨，咸陽宮上空傳來一聲劍鳴。
聲音清亮，穿過破損穹頂，傳向宮牆之外。
蓋聶睜開雙眼。
兩道精光從眼底掠過。
他緩緩起身，周身氣息已經發生變化。
原本停滯多年的境界，在這一刻向前跨出半步。
距離天人境仍有一段路。
可那道門，已經被他推開一道縫隙。
半步天人。
蓋聶握住淵虹，劍身輕輕顫動，彷佛在回應主人的變化。
他抬頭看向贏子青府邸方向。
隨後收劍入鞘，整理衣袍，面朝那個方向跪下。
雙手伏地，額頭觸及冰冷石面。
這是劍客對前輩的敬意，也是他對贏子青的謝意。
蓋聶起身之後，望了一眼殿中殘留的劍痕。
那道痕跡仍舊清晰。
三日之後，咸陽宮發生的一切已經傳出城外。
大秦九皇子贏子青，以劍入道，踏入陸地神仙境。
一聲劍來，萬劍朝拜。
荊軻刺秦失敗，秦王安然無恙。
這些訊息沿著各處道路離開咸陽，傳向九州。
有人震動，有人沉默，也有人在聽見訊息後連夜收拾行囊。
大秦多出一位劍仙，天下舊局開始鬆動。
風聲越過宮牆，吹向更遠處。
整個天下，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