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劍停在荊軻眉心前,劍身輕輕震動,鋒刃帶來的寒意直入骨髓。
荊軻閉著眼,等待死亡。
片刻過去,劍鋒並未向前。
他重新睜眼,看見贏子青收回右手。
那柄鐵劍隨之升起,脫離荊軻眉心,調轉劍鋒飛向宮城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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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中,萬劍同時發出長鳴。
覆蓋咸陽宮的劍意開始收束,旋轉的雲海也漸漸慢下。
贏子青垂下手臂。
下一刻,漫天長劍從蒼穹落下。
劍鋒划過空氣,發出密集聲響,整片天空都被寒光占滿。
宮城內的禁軍下意識抱住頭,百官也紛紛伏下身子。
有人以為萬劍將要落入大殿,臉上血色盡失,連躲避都忘了。
劍雨越過破損穹頂,並未傷及任何一人。
它們落向大殿前方的廣場。
錚!
第一柄劍插入青石板。
堅硬地面裂開細紋,劍身直立其中,劍柄仍在輕輕晃動。
更多長劍緊隨而下。
劍鋒刺入石板的聲音不斷傳來,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鐵劍,古劍,禁軍佩劍,江湖武夫所用長劍,全都落在廣場之上。
每柄劍之間都留有相同距離,劍刃相互交錯,排列卻絲毫不亂。
淵虹從高空落下,插在劍群前方。
淬毒匕首也隨之墜落,沒入另一處石板,只留下短短一截劍柄。
片刻之後,最後一柄長劍落地。
原本空曠的廣場,已經被兵器鋪滿。
數不清的劍鋒直指天空,形成一座龐大劍冢。
陽光落在劍刃上,寒光隨著風聲輕輕起伏。
咸陽城中的劍鳴隨之平息。
那股壓在宮城上方的威勢緩緩散去,百官終於能順暢呼吸。
王翦扶住身旁石柱,抬眼看向殿外。
他望著那座劍冢,許久未曾出聲。
戰場上的箭雨已經足夠駭人。
眼前這場劍雨,卻在落下時避開所有人,連石階邊緣站立的禁軍都未曾傷到。
如此龐大的力量,還能掌控得這般細緻。
王翦心中清楚,贏子青若願意,方才落入青石板的長劍,隨時都能落進人的頭頂。
李斯從地上撿起笏板,手掌尚未穩住。
他看向四周官員。
每個人的臉上都留著驚色。
今日之後,再也沒人敢把九皇子當成一個失去修為的閒散之人。
胡亥仍躲在石柱後。
劍意散開,他的雙腿反倒更軟,身體貼著柱子慢慢滑下,直接坐在地上。
趙高顧不上理他。
威壓剛剛退去,他便快步沖向御階。
地上散著藥草與碎裂木屑,趙高腳下一滑,險些摔倒,索性用手撐住地面,連滾帶爬來到嬴政面前。
「陛下受驚,臣護駕不力,罪該萬死!」
趙高重重叩首,額頭撞在石磚上,發出悶響。
他此刻的慌張半真半假。
荊軻能走到嬴政面前,羅網難辭其咎。
更讓趙高心驚的,還是贏子青方才展現的力量。
他必須先穩住嬴政。
一旦秦王追查護衛疏漏,羅網便會首當其衝。
嬴政低頭看了一眼跪在腳邊的趙高,臉上看不出喜怒。
「讓開。」
「陛下,您身上有傷,先傳人檢視。」
趙高伸手想要攙扶,嬴政卻一把將他推開。
「朕讓你退開。」
趙高手掌僵在半空,急忙伏低身體。
「諾。」
蓋聶收起空劍鞘,來到嬴政身旁,抬手扶住他的手臂。
「陛下,先離開御階。」
嬴政點頭,藉著蓋聶的攙扶站穩。
頸側傷口已經停止流血,胸前王袍留著一道破口,手臂也有匕首划過的痕跡。
樣子略顯狼狽,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越過滿地狼藉,抬頭看向正在緩緩降落的贏子青。
眼中找不到畏懼。
只剩無法掩住的狂喜。
嬴政想要統一六國。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很多年。
韓國已滅,趙國也已落入大秦之手,其餘諸國仍在掙扎,暗地裡的六國餘孽更是從未停過。
每攻下一地,大秦都要調兵遣將,耗費無數糧草。
今日之後,許多事情都會變得簡單。
燕國敢派荊軻刺秦,秦國便有出兵的理由。
贏子青又在這一日踏入陸地神仙境,萬劍朝宗的景象已經傳遍咸陽。
訊息送到其餘諸國,帶去的震動,遠勝數十萬秦軍壓境。
嬴政的胸口不斷起伏。
荊軻這一刀,險些取走他的性命。
贏子青今日展露的鋒芒,也讓他真正看見萬世大秦的可能。
「好。」
嬴政盯著那道素衣身影,忍不住開口。
聲音不高,蓋聶卻聽得清楚。
贏子青從半空落下。
腳尖接觸御階時,四周殘留劍氣全部歸入體內。
飛揚的長髮緩緩垂下,衣袍也恢復平靜。
他身上那股讓人難以直視的威勢迅速收斂。
短短片刻,陸地神仙的氣息已經消失。
站在百官眼前的,彷佛又是那個喜歡飲酒,時常犯困的大秦九皇子。
親眼見過萬劍朝宗後,誰也不敢再輕視這份慵懶。
殿外,幾名禁軍從地上爬起。
他們的佩劍已經落入廣場劍冢,手中只剩長戈。
荊軻仍跪在石階上,額頭留著鐵劍割出的傷口。
先前負責押送的禁軍重新圍來,兩人扣住他的肩膀,另一人以長戈壓住後背,將人死死按在地上。
荊軻並未反抗。
他看著插滿廣場的長劍,眼中的光彩漸漸暗下。
那柄曾懸在眉心前的鐵劍,就插在身前數步之外。
它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街上,任何一名劍客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在贏子青手中,這柄劍隨時能取走宗師性命。
荊軻低下頭。
他敗得很徹底。
從夜探秦宮遇見贏子青那一刻起,此行便已經失去成功的可能。
贏子青任由他走到嬴政身前,只為等一次入道契機。
那場被燕國寄予厚望的刺殺,反倒成全了大秦九皇子。
秦舞陽跪在另一側,呆呆望著劍冢。
禁軍準備上前拿人,他卻突然翻起白眼,身體向旁邊一歪,重重倒在石階上。
一名禁軍探了探鼻息。
「陛下,人還活著,只是昏了過去。」
嬴政沒看秦舞陽。
「拿下。」
禁軍立刻扣住秦舞陽雙臂,將他拖到荊軻旁邊。
朝堂上的混亂逐漸平息。
王翦重新整頓禁軍,李斯扶起幾名跌倒的官員,扶蘇也從一旁走出。
眾人的目光卻始終追著贏子青。
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贏子青走過裂開的石階,來到嬴政面前。
他抬手拍去肩頭灰塵,又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衣袖。
動作隨意得很,彷佛方才那場覆蓋咸陽的劍雨,與他毫無關係。
蓋聶站在嬴政身側,看向贏子青時,眼中已經多出敬意。
嬴政推開他的攙扶,站直身體。
父子二人隔著數步,相互對視。
大殿安靜下來。
胡亥屏住呼吸,趙高仍跪在地上,李斯與王翦也在等待贏子青開口。
贏子青看著衣袍破損的嬴政,唇角浮出淡淡笑意,緩緩說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