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的手指扣住地圖邊緣，布帶慢慢鬆開，捲軸一端垂落下來，殿中的百官都盯著那捲地圖，誰也未曾出聲。
嬴政站在御階之上，目光落在地圖上，神色比方才緩和幾分。
督亢之地，燕國最肥沃的一片土地。
只要這張地圖送到秦國手中，燕國的邊界便等於敞開，秦軍進攻薊城，也能少掉許多阻礙。
對嬴政而言，這張地圖的價值，遠勝幾箱金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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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軻跪在御階前，雙手捧著捲軸。
「燕國願獻督亢地圖，請秦王過目，」
嬴政抬了抬手。
「展開，」
荊軻低頭應下，左手壓住捲軸一端，右手緩緩向外拉動。
地圖一點點鋪開。
山川，城邑，道路，河流，燕國土地的輪廓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
百官的目光隨捲軸移動，殿內原本凝重的氣氛也出現鬆動。
李斯盯著地圖，眼底掠過一抹思索。
這張地圖畫得十分詳盡，連燕國境內幾處城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若能得到此圖，秦國便能提前掌握燕國地勢，日後調動兵馬，也會方便許多。
王翦站在武將之列，視線掃過地圖上標出的道路，心中已經開始推演行軍路線。
他此前便認為燕國使團來得太過順利，可此刻看見地圖，心裡的疑慮也稍微減輕幾分。
地圖是真的。
至少表面看不出問題。
嬴政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跟隨地圖不斷展開，臉上的冷意逐漸散去。
「此處便是督亢，」
「回秦王，正是，」
荊軻低著頭，語氣恭敬。
他的右手繼續拉動捲軸，動作緩慢而穩定。
每展開一寸，地圖便多出一片燕國山河。
他心裡卻清楚，真正要送到秦王眼前的東西，藏在捲軸最深處。
徐夫人匕首，就在那裡。
匕首淬過劇毒，只要刺破皮膚，便能在短時間內奪走性命。
秦舞陽站在石階下，雙眼死死盯著荊軻的手。
他知道，荊軻已經走到計劃的最後一步。
只要捲軸展開到底，便是出手之時。
秦舞陽的喉嚨發乾，身體又開始輕輕發抖。
方才他站在殿門外，便已經被秦國朝堂的威勢壓得難以站穩，如今看見荊軻即將動手，心裡那份恐懼更難壓住。
他想提醒荊軻，又不敢發出聲音。
此刻殿內每個人都在盯著他們。
任何一點異樣，都會引來秦國禁軍。
贏子青站在皇子之列，目光落到荊軻身上。
荊軻的手很穩。
呼吸也很穩。
可那份平穩之下，藏著一股已經積蓄到頂點的殺意。
真氣沿著右臂緩緩流動，最終聚到手腕與指尖。
荊軻將所有力量壓在一處，等待地圖展開到底。
贏子青的手指搭在劍柄上。
長劍安靜垂在腰間，劍鞘表面找不到半分異樣。
劍侍站在殿外，隔著百步距離看向大殿，手掌早已握緊劍柄。
他知道贏子青在等。
可他不明白，殿下為何任由荊軻靠近秦王。
此時的荊軻已經跪在御階前，距離嬴政只有三尺。
只要對方出手，尋常護衛根本來不及阻攔。
「九弟，」
扶蘇壓低聲音，目光落在荊軻身上。
贏子青側過臉。
「何事？」
「你可察覺到不對？」
「察覺到了，」
扶蘇看了看嬴政，又看向荊軻手中的地圖。
「既然察覺，為何不提醒父皇？」
贏子青重新看向荊軻。
「父皇已經看見，」
扶蘇一怔。
「父皇看見什麼？」
「他看見燕國送來的地圖，便夠了，」
扶蘇皺起眉頭，心裡越發不安。
贏子青的回答聽著平靜，卻讓他難以理解。
朝堂之上，嬴政依舊關注地圖，蓋聶卻已將注意力集中到荊軻身上。
淵虹劍身在鞘中輕輕震動。
蓋聶的右手握住劍柄，目光順著地圖展開的方向移動。
他看不見捲軸中藏著什麼，卻能感受到一縷陰冷氣息。
那縷氣息藏在布帛深處，帶著毒物特有的寒意。
荊軻又拉開一段距離。
地圖已經展開大半。
嬴政向前傾身，目光越發專注。
「燕國願獻此圖，算你們識時務，」
荊軻低頭。
「燕國上下願為秦王效力，」
「燕王也願意？」
「秦軍兵鋒所向，燕國難以抵擋，燕王願保百姓平安，自然願意歸順秦國，」
這番話說得十分順暢。
李斯聽著，眼中疑慮再次浮現。
燕王若真為百姓著想，便不會拖到今日。
荊軻說得越是恭順，越讓人覺得其中藏著別的心思。
可證據就在眼前。
地圖鋪開，樊於期首級也已經送到，荊軻跪在秦王面前，禮數沒有半點差錯。
誰也無法僅憑猜測，便當場扣下燕國使臣。
地圖繼續展開。
十步之外，蓋聶已經拔出淵虹半寸。
劍鋒露出一線寒芒。
荊軻的眼角餘光掃過那道劍光，心裡頓時繃緊。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蓋聶察覺。
再拖下去，蓋聶必然出手。
可捲軸仍差一截。
荊軻只能繼續。
他將體內真氣壓得更深，手腕保持穩定，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荊卿，」
嬴政忽然開口。
荊軻抬頭。
「秦王請吩咐，」
「你親自帶圖入秦，想來燕王十分看重你，」
「燕王厚愛，臣不敢辜負，」
「那便讓朕看看，燕國究竟有多少誠意，」
荊軻垂下眼帘。
「秦王很快便能看見，」
這句話落下，贏子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荊軻繼續拉動捲軸。
最後一段地圖緩緩展開。
大殿之中，風從殿門吹入，掀動地圖邊角，也吹動嬴政的衣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捲軸末端。
布帛徹底鋪開。
地圖到底。
一抹幽藍寒光驟然躍出。
那柄藏在地圖之中的徐夫人匕首，順著捲軸展開的力道落入荊軻掌中。
嬴政瞳孔驟縮。
蓋聶手中的淵虹同時出鞘。
荊軻左手猛地抓住嬴政衣袖，右手反握匕首，身體藉著跪地之勢驟然前沖。
匕首刃口直奔嬴政胸口。
毒光貼近王袍。
蓋聶才拔出半寸長劍，劍鋒距離荊軻仍有數步。
殿外禁軍更在百步之外。
李斯尚未回過神。
王翦的手剛剛抬起。
胡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嬴政看著迎面刺來的匕首，終於明白燕國送來的地圖與首級，全部只為這一刻。
荊軻的手臂爆發出宗師境巔峰的力量。
鋒利刃口撕開空氣，直刺秦王胸口。
死意，已經抵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