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會盟的請柬送出後，青州上下立刻忙了起來。
朝歌封鎖商路，外部物資進不來，青州想要赴會，便得先把手裡的東西重新清點一遍。
糧食不能少。
兵甲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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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於交易的鹽貨、布匹和農具，也要分出數量。
楊道一站在侯府庫房前，手中拿著冊子，逐項檢視。
「十萬石軍糧留下。」
「城中百姓的口糧，按照三個月儲備計算。」
「其餘糧食分成兩批，一批隨商隊前往孟津，一批留在青州，以防朝歌再次動兵。」
老管家低頭記錄。
「世子，若帶走太多物資，沿途遇上盤查，恐怕會被扣下。」
「所以不帶大批糧食。」
楊道一抬手指向另一邊。
「帶鹽，帶布，帶農具。」
「諸侯缺糧，咱們可以少量出售。」
「他們缺鹽，咱們便用鹽換取鐵料、皮革和戰馬。」
「商路被朝歌封住，咱們就把交易搬到會盟地。」
老管家眼神一亮。
「西岐若阻攔呢？」
「他們越阻攔，諸侯越會知道誰在怕什麼。」
楊道一合上冊子。
西岐召開會盟，想借天下諸侯壓住青州。
可天下諸侯並非西岐的家臣。
他們願意赴會，是為了看朝歌與西岐究竟要做什麼，也是為了從混亂中尋找活路。
誰能拿出他們需要的東西，誰便有資格坐在席上說話。
楊道一走出庫房，來到軍營。
校場上，三千匹戰馬已經集中起來。
這些戰馬有一部分來自青州軍中，另一部分則是從殷商大軍手中繳獲。
殷商戰馬留下不少。
其中許多受過訓練，耐力與衝勁都比尋常馬匹強。
可要組成一支重騎，依舊遠遠不夠。
馬匹需要挑選。
騎士需要訓練。
甲冑也得重新打造。
青州原有騎軍規模不大，騎士大多只會用輕甲與短兵。
讓他們披上重甲，手持長槊，立刻沖陣，等於讓人帶著石頭奔跑。
楊道一沒準備一步到位。
他先讓工匠製作馬鐙與馬蹄鐵。
馬鐙用精鐵打造，固定在馬鞍兩側。
騎士踏上去後，雙腿便能穩住身形。
馬蹄鐵則用來保護馬蹄，減少長途奔襲帶來的損傷。
這些東西看著簡單。
青州工匠接到圖樣時，卻足足研究了數日。
馬鐙太輕，承受不住衝鋒時的力道。
太重，又會影響戰馬行動。
馬蹄鐵的弧度也得根據馬蹄調整。
第一批成品送到軍營時，三名騎士剛試著衝出數十步，便有一人摔下馬背。
馬鐙卡住腿腳，騎士沒能及時脫身，連人帶馬滾在地上。
周圍甲士趕緊上前救治。
楊道一親自檢視馬鐙，發現固定位置確實存在問題。
「邊緣磨平。」
「扣環改成活動式。」
「馬鞍加寬，不能只靠繩索固定。」
工匠連忙記下。
「世子，這樣一改，工期還要延後。」
「慢一點沒關係。」
楊道一看向摔傷的騎士。
「先保住人。」
「青州要的是能上陣的騎兵，不是一批還沒開戰就把自己摔死的蠢貨。」
那名騎士臉色漲紅，抱拳說道：
「屬下願繼續試。」
「養傷三日，再來。」
楊道一沒有給他逞強的機會。
軍中士卒聽見這番話，心裡都多了幾分認真。
他們發現世子確實要求嚴格，卻不會拿士卒性命去賭。
這份信任，反倒讓眾人訓練得更加賣力。
半個月後，第二批馬鐙送入軍營。
騎士再次上馬。
這一次，雙腳穩穩踩住鐙環，身體隨戰馬起伏，明顯輕鬆許多。
訓練從單騎開始。
隨後變成十騎一隊。
再到百騎列陣。
青州騎兵不斷調整隊形，練習轉向、減速與衝鋒。
長槊也在工坊中趕製出來。
槊杆需要堅韌，槊鋒需要鋒利，整體重量還要讓騎士能夠在高速衝鋒中穩穩握住。
最初的長槊大多過重。
騎士平舉片刻，手臂便會發酸。
楊道一讓工匠重新調整長度和配重。
他們反覆試驗，最終將長槊縮短一部分，又在尾端增加配重，讓騎士揮動時更加順手。
重甲同樣如此。
戰馬披甲不能壓垮馬匹。
騎士護甲也不能遮住關節。
青州工坊晝夜開工，爐火將軍營附近照得通紅。
哪吒幾乎每天都泡在這裡。
他不騎凡馬，也不需要重甲。
可他對這種凡人軍隊的訓練很感興趣。
看見騎士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來，他便忍不住上前指點。
「你們衝鋒時，別把眼睛只盯著前面。」
「旁邊的人要跟上，前面的人慢一步，後面的隊伍便會撞成一團。」
「還有這個長槊，刺出去後別急著收，藉著馬勢向旁邊一帶，力道更大。」
青州騎士聽得認真。
哪吒年紀不大，實戰經驗卻遠非他們能比。
他隨口一句提醒，往往能讓騎士少走許多彎路。
楊道一站在旁邊，看著哪吒指揮騎士調整陣形。
太乙真人把哪吒留在青州，原本是護城。
如今看來，這位護城校尉已經主動融入軍營。
這是好事。
哪吒願意替青州出力，說明這層關係正在從一次護衛，變成真正的交情。
又過半月。
三千重騎終於完成第一輪整訓。
戰馬披上黑色馬甲。
騎士身穿重甲，手持長槊，馬鐙穩穩固定。
他們沒有立即進行全速衝鋒。
楊道一先讓騎士在校場內緩慢列陣，熟悉彼此位置。
隨後逐漸加快速度。
百騎衝鋒時，塵土衝上半空。
千騎奔行，地面開始震動。
等三千騎士同時發起衝鋒，馬蹄聲連成一片，校場周圍的旗幟都在聲浪中震動。
楊道一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整支隊伍。
這支重騎還談不上無敵。
他們數量有限，訓練時間也不長。
戰馬之間仍有差異，騎士配合也會出現細微遲滯。
可放在人間戰場，已經足以成為改變局勢的力量。
尤其是在馬鐙與馬蹄鐵配合之後，騎士能更穩地藉助馬勢發力。
對付普通步卒，衝鋒一旦成功，便能撕開大片陣線。
楊道一又讓人將三千騎兵分成三隊。
一隊正面沖陣。
一隊負責側翼穿插。
一隊作為後備，隨時補上缺口。
哪吒站在隊伍旁邊，眼神越來越亮。
「這才有點意思。」
「侯爺，你們要是早些弄出這支騎兵，前幾日那十萬大軍根本撐不了多久。」
「那時馬鐙還沒做好。」
「現在做好了，便能上戰場？」
「還差一步。」
楊道一指向三千重騎上方。
人道氣運與軍煞正在緩慢匯聚。
金色光點落入軍陣，卻遲遲無法連成一體。
普通青州甲士能夠藉助城池氣運抵禦尋常仙法。
騎兵離開青州後，距離城池越遠，氣運聯絡便會逐漸減弱。
楊道一想讓這支重騎成為真正的破法鐵騎，就必須把軍陣與人道法網連線起來。
「青州氣運能隨軍移動？」
哪吒問道。
「只能帶走一部分。」
楊道一回答。
「氣運根基在青州，騎兵離開後，得到的護持會逐步減弱。」
「所以這支騎兵不能離青州太遠？」
「當前如此。」
楊道一沒有掩飾限制。
「只要他們保持軍陣，氣運便能維持一段時間。」
「可真遇到仙家大陣，能擋多久還要看對方修為。」
哪吒點了點頭。
「有缺口才有意思。」
「要是往哪一站，誰都打不動，那還有什麼好玩的。」
楊道一看了他一眼。
哪吒倒是想得開。
三千騎兵開始進行新的訓練。
他們必須保持隊形，不能因衝鋒拉開距離。
騎士之間以旗語傳令，前後各隊保持呼應。
哪吒也參與其中。
他騎著戰馬沖入陣中，藉助自身法力調整隊形，將幾處容易混亂的位置一一指出。
楊道一則讓工匠製作便於騎士攜帶的短弩。
長槊適合衝鋒。
短弩適合接近前先射一輪。
兩種兵器配合起來，能讓騎兵擁有更多戰術變化。
這一切都在有序推進。
轉眼，一個月過去。
孟津會盟的日期臨近。
青州侯留在城中，負責繼續擴充糧倉，整頓新來的百姓，也防備朝歌再次派兵。
楊道一則親自帶隊前往孟津。
臨行前，父子二人在侯府大殿相對而坐。
青州侯看著案上的軍報，聲音低沉。
「孟津諸侯眾多，西岐又占著主位。」
「你此行若與姬昌正面衝突，青州便很難再退。」
「青州已經退過一次。」
楊道一收起軍報。
「朝歌封鎖商路，西岐借會盟施壓，咱們退一步，他們便會再逼一步。」
「只有讓他們知道青州有自己的路，往後才沒人敢隨意伸手。」
青州侯沉默片刻。
「那三千騎兵真能護住你？」
「他們護住的是青州旗號。」
楊道一看向門外。
「我真正依靠的，還是青州人心與玉虛符詔。」
「兵馬只是讓諸侯看清，青州並非任人拿捏。」
青州侯點頭。
他知道兒子此去並非為了逞強。
孟津會盟既是西岐設下的局，也是青州向天下亮出底牌的機會。
「去吧。」
青州侯抬手，將一枚侯府令符遞給楊道一。
「青州後方有我。」
楊道一接過令符，轉身走出大殿。
城外，三千重甲騎兵已經列陣。
黑色馬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長槊整齊豎起，旗幟迎風展開。
商隊裝滿精鹽、布匹、農具與少量兵器樣品，跟在騎兵後方。
哪吒騎在隊伍前側，火尖槍橫在身旁。
太乙真人卻遲遲未曾現身。
楊道一抬頭看向雲層，隱約察覺到一絲仙家氣息。
那股氣息藏得很深。
顯然，太乙真人並未真正離開。
楊道一收回視線。
「出發。」
三千重騎同時催馬。
馬蹄踏過青州道路，沉重聲響傳遍城外。
百姓站在道路兩側，紛紛抬頭張望。
有人揮手送行。
有人高聲喊著世子。
淡金色人道氣運從城中升起，緩緩落入騎兵軍陣。
三千重騎帶著青州旗號，向西方孟津而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青州城外的遠處關口，也出現了一支陌生隊伍。
為首之人抬頭望著青州方向，手中握著一捲來自朝歌的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