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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崑崙鐘響,廣成子動

  一日前。

  九仙山桃源洞。

  洞外雲氣翻湧,山間仙光流轉,濃厚靈氣在草木間凝成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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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成子端坐洞中。

  此前接到玉虛宮法旨,他便一直留意青州變化。

  只是凡人氣運牽扯人道,隔著億萬里天地推演,看到的景象終究有限。

  他派蕭臻親自前去,便是想弄清三個問題。

  青州氣運是否真實。

  楊道一背後有無仙家。

  青州有沒有資格與西岐爭奪天命。

  如今數日過去,蕭臻一直未曾傳回訊息。

  廣成子也不著急。

  凡間疆域廣大,青州又有人道氣數庇護。

  想要查清底細,多花些時間很正常。

  洞外忽然傳來急促風聲。

  一道雲光越過山間,落在桃源洞前。

  蕭臻腳步未穩,便快步走進洞府。

  一路趕回九仙山,他不敢停留,體內法力已經消耗大半,臉上也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師尊!」

  廣成子睜開雙眼。

  看到弟子這副模樣,他眉頭微皺。

  「何事如此慌張?」

  蕭臻走到近前,躬身行禮。

  「弟子已經查清青州情況。」

  「師尊此前推演並無錯漏,青州那股人道氣運是真的,而且遠比天機中顯露出來的更加凝實!」

  廣成子沒有立即表態。

  抬手一指,旁邊蒲團便落到蕭臻面前。

  「坐下說。」

  「從你靠近青州開始,一件件講清楚,不可遺漏。」

  蕭臻壓下急促呼吸,坐到蒲團上。

  他先說起青州百里之外看到的金色氣柱。

  又說到自己駕雲接近,被人道法網擋在城外。

  聽到這裡,廣成子神色終於出現變化。

  「你曾出手試探?」

  「弟子只放出一縷法力。」

  蕭臻抬起右手。

  掌心殘留著一片尚未散去的紅痕。

  「青州氣運只是自行反震,便讓弟子氣血翻湧。」

  「若強行闖入,整座城的軍煞都會隨之壓來。」

  廣成子目光落在那片紅痕上。

  蕭臻修為算不上高深,好歹也踏入仙道多年。

  一方諸侯領地的氣運能夠主動將他擋住,說明青州已經生出近似人皇疆域的雛形。

  這種氣象很難作假。

  用陣法可以製造金光。

  借法寶也能遮掩天機。

  百姓心念與軍中煞氣混在一起形成的法網,卻需要實打實的民心支撐。

  「繼續。」

  蕭臻隨後講起城外田畝、水車、曲轅犁,還有新近安置的百姓。

  他說得很細。

  農戶如何領糧。

  田畝如何登記。

  工匠如何進入工坊。

  青壯又如何編入屯田與軍伍。

  這些都是凡俗小事。

  廣成子起初聽得平靜,臉色卻在不知不覺間認真起來。

  仙人觀察一方勢力,往往先看氣運,再看有沒有高人坐鎮。

  楊道一的路子恰好相反。

  他沒用仙家手段強行聚攏氣數,而是從每一戶百姓入手。

  先讓人吃飽。

  再讓人安定。

  百姓願意留在青州,願意服從侯府法令,氣運自然會匯聚。

  這種辦法慢,卻穩。

  只要糧食不斷,法度不亂,青州人心便很難被外力撕開。

  「青州背後可有截教門人?」

  廣成子問出最在意的問題。

  蕭臻搖頭。

  「弟子查過。」

  「城中沒有上清法力留下的痕跡,侯府周圍也未發現仙家陣法。」

  「那楊道一呢?」

  「確為凡人。」

  蕭臻說到這裡,臉上又一次露出驚嘆。

  「弟子進城後,多方探聽楊道一訊息。」

  「此人今年十五歲,未曾拜入仙門,也沒修煉過仙法。」

  「青州田畝改制、農具改良、工坊整合、流民安置,全都由他親自推動。」

  「弟子原本以為,其中必有仙人暗中指點。」

  「看過青州政令後才發現,那些手段全是凡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廣成子手指輕撫膝頭。

  「凡人能夠做到,不代表凡人想得到。」

  「是。」

  蕭臻深以為然。

  「楊道一厲害之處,也不只在幾件農具。」

  「他把青州人口、糧食、兵甲與法度連在了一處。」

  「流民進入青州,當日便會登記戶籍。」

  「家中有多少人,擅長什麼,能做什麼,全都寫入冊中。」

  「田間缺人,便分去開荒。」

  「工坊缺手藝人,便從中挑選工匠。」

  「年輕力壯之人接受操練,又能補入軍中。」

  「青州每接納一批百姓,府庫初期確實要拿出不少糧食,過段時間,這些人便會反過來增強青州。」

  廣成子緩緩點頭。

  他已經聽明白了。

  這是一個不斷壯大的局。

  人口越多,田地開得越多。

  糧食越多,又能接納更多百姓。

  軍伍和工坊也會隨之擴張。

  只要中間不出大亂,青州的成長會越來越快。

  「西岐如何?」

  蕭臻略作遲疑,還是如實回答。

  「弟子曾經去過西岐。」

  「西岐經營多年,當前積累遠勝青州,鳳鳥氣運也並非虛假。」

  「內部權柄卻有些分散。」

  「許多田畝掌握在舊族手中,軍隊也受不同將領節制。」

  「姬昌想改動這些東西,需要顧慮太多。」

  「青州才剛剛起勢,舊規已經被楊道一親手打碎,政令通行速度遠勝西岐。」

  廣成子沉默片刻。

  闡教選擇西岐,自然有其道理。

  姬昌賢名在外。

  西岐國力強盛。

  鳳鳴岐山也是天命顯化。

  這些優勢都是真實存在的。

  姬昌性情偏向穩重,對內講究平衡,遇事也容易顧慮重重。

  平日治理一方,這種性情算得上優點。

  將來代天伐商,面對截教門人與大商兵鋒,優柔便會拖慢量劫程序。

  闡教十二金仙身犯殺劫。

  他們需要一位能扛住因果、推動人間戰爭的君王。

  若應劫之主遲遲打不開局面,金仙便要親自下場,承擔的風險也會隨之增加。

  楊道一截然不同。

  十五歲便敢清查青州舊族。

  該施恩時發田發糧。

  有人擋路,他也真敢動刀。

  這份果斷很合廣成子心意。

  「軍中情況呢?」

  「青州已有十萬甲士。」

  蕭臻眼神認真。

  「兵器甲冑規格統一,軍令傳達也很順暢。」

  「單個士卒依舊只是凡人,十萬人一同列陣,軍煞便會與青州氣運連成一片。」

  「尋常左道修士闖入軍中,法力會受到壓制。」

  「弟子站在遠處觀察時,也感受到了一股壓力。」

  廣成子終於坐直身體。

  十萬凡人,放在仙人眼中談不上什麼。

  軍陣能夠與人道氣運結合,意義便不同了。

  封神終究要借人間戰爭展開。

  闡教可以出手對付截教仙人。

  攻城、治民、運糧與占領疆域,仍需凡人軍隊完成。

  青州已有糧,有兵,有民心。

  欠缺的只是時間與仙道支援。

  這些缺口恰好是闡教能夠補上的。

  「可曾見到金龍祥瑞?」

  「弟子查過荒山。」

  蕭臻回答道。

  「金龍由煙火與機關組成,並無仙法痕跡。」

  「是楊道一為應對鳳鳴岐山,專門讓工匠造出來的。」

  洞府內安靜了一瞬。

  廣成子眼中浮現一絲意外。

  「他知道是西岐在借祥瑞造勢?」

  「楊道一併未公開說破。」

  「他造出金龍之後,也未命官吏四處宣揚,只讓百姓自行傳播。」

  「青州有糧有田,金龍出現以後,前去投奔的流民更多。」

  廣成子撫掌一笑。

  「有意思。」

  鳳鳴岐山借的是天象和人心。

  楊道一看穿其中門道,轉手便還了一條金龍。

  手段真假已經不重要。

  百姓願意信,效果便有了。

  更難得的是,楊道一併未沉迷祥瑞。

  他知道糧食和土地才是留住人的根本。

  這說明此子不止有膽量,也看得清局勢。

  「你對此人如何評價?」

  廣成子問道。

  蕭臻深吸一口氣,鄭重起身。

  「弟子認為,青州值得闡教下注。」

  「楊道一當前根基不及姬昌,手中卻有一套能夠不斷壯大勢力的辦法。」

  「再給他數年,青州很可能超越西岐。」

  「若由此人承擔伐商之責,闡教會省去很多麻煩。」

  話音落下,蕭臻抬手立誓。

  「弟子所言皆為親眼所見,若有虛言,願受道心反噬。」

  誓言引動天地。

  一縷道韻從虛空落下,又迅速消散。

  廣成子眼中疑慮徹底淡去。

  蕭臻連道心都敢押上,這份情報便不會有假。

  他抬手接過蕭臻帶回的氣息拓印。

  一縷淡金光芒從玉片中升起。

  人道溫厚氣息瀰漫洞府。

  其中還夾雜著軍中鐵血之意。

  金光出現後並未四散,反而隱約朝東方匯聚。

  廣成子手掌微微一緊。

  這份氣運遠比推演中更加純正。

  楊道一還未稱王,也未公開反商,人皇之勢已經萌芽。

  繼續觀望,青州也會壯大。

  闡教若提前入局,便能占據引導之功。

  更不能讓其他教派先一步接觸楊道一。

  廣成子從雲床起身。

  袖口隨著動作散開,露出一角古樸大印。

  蕭臻連忙問道:

  「師尊準備親自前往青州?」

  「這等人選,值得貧道走一趟。」

  廣成子抬步向洞外走去。

  「封神大勢已經出現變化。」

  「西岐仍可留作後手,青州也不能放過。」

  「弟子隨師尊同去?」

  「不必。」

  「你趕路多日,留在洞中調息。」

  廣成子走到洞口,金色雲光已經在腳下匯聚。

  他甚至沒將露在袖外的番天印重新收好,便一步踏入長空。

  雲海向兩側分開。

  金光越過九仙山,直奔青州。

  與此同時,闡教其餘金仙所在洞府,也陸續收到了一些青州訊息。

  有弟子提及東方氣運沖天。

  也有人帶回商旅傳言,說青州糧倉豐足,十萬甲士已經成軍。

  訊息還很零散。

  青州這塊剛剛顯露光芒的寶地,卻已讓幾道目光同時望向東方。

  一場圍繞輔佐之功的爭奪,悄然有了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