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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震驚蕭臻,這是凡人

  酒館裡的爭論仍在繼續。

  幾名青州學子圍著竹簡,誰也不肯輕易認輸。

  「青州人口增長太快,光靠開荒撐不了多久。」

  「城外土地確實不少,水渠、農具、種子都要跟上,缺了任何一樣,新田便收不上糧。」

  「所以世子才讓工坊與屯田一同擴張。」

  「新來的百姓先安頓,再按本事分配去處,懂手藝的進工坊,年輕力壯的編入屯田隊,老弱也有人統一照看。」

  「這才幾個月,青州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難。」

  「難歸難,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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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談及大一統的學子搖了搖頭。

  「世子講過,青州想在亂世中站穩,光有糧食還不成。」

  「兵器、道路、律法、度量,都要漸漸歸於一體。」

  「各地各行一套規矩,調糧慢,行軍慢,商旅到了別處又得重新交稅。」

  「將來真要面對天下亂局,這些都會成為麻煩。」

  蕭臻端著酒杯,半天沒喝一口。

  這些年輕人的見識仍有青澀之處。

  提起真正執行辦法時,也會因意見不同爭得面紅耳赤。

  方向卻十分清楚。

  田畝支撐人口。

  人口支撐軍隊與工坊。

  道路連線各處。

  法令穩定人心。

  統一度量能夠減少商貿損耗,也方便官府調配物資。

  這些事單獨拿出,都算凡俗政務。

  串聯起來,便成了一套能夠持續壯大青州的治國路子。

  仙家習慣從氣運表象判斷王朝興衰。

  楊道一卻在改變氣運的根。

  蕭臻目光從幾名學子臉上掃過。

  「幾位方才所談的學問,是從哪裡學來的?」

  鄰桌眾人停下爭論。

  一名學子轉頭看向他。

  「道長是外地人?」

  「遊歷至此。」

  蕭臻面帶溫和笑意。

  「貧道走過不少諸侯領地,少有年輕人談論這些,所以有些好奇。」

  那名學子聞言,臉上露出自豪。

  「這些都是世子傳下的。」

  「侯府定期把政令與治政思路整理出來,送到學堂供人研讀。」

  「世子也說過,政令不能只讓官吏明白,百姓也該知道青州為何這樣做。」

  另一名學子補充道:

  「凡是能提出有用辦法的人,都可以將意見送往侯府。」

  「前些日子,有人提出流民登記太慢,世子看過後,馬上增設登記點,還把負責安置的人分成幾批。」

  「那人因此得了賞賜,如今已經進入侯府做事。」

  蕭臻眼神微動。

  「世子願意聽取普通人意見?」

  「為何不願意?」

  年輕學子反問。

  「一個人再聰明,也不可能看清青州所有事情。」

  「世子原話便是如此。」

  「只要辦法能用,提出的人是貴族、農戶還是工匠,都可以得到賞賜。」

  這與許多諸侯的做法完全不同。

  人間貴族重視出身。

  普通百姓即便真有本事,也很難走到掌權者面前。

  楊道一卻在主動挑選能夠做事的人。

  此舉不只提高了青州辦事效率,也打破了舊族對官位的壟斷。

  那些受到提拔的人,必然會成為楊道一最堅定的支持者。

  蕭臻放下酒杯。

  「楊世子如今只有十五歲?」

  「世子天生聰慧。」

  幾名學子並未感到奇怪。

  「若非世子主持改制,青州早被朝歌加派的歲貢壓垮了。」

  「我們這些人,也未必能坐在這裡談論天下。」

  幾人說到這裡,神情認真許多。

  他們並非一味吹捧。

  楊道一給青州帶來的變化,每個人都能親眼看見。

  蕭臻沒再多問。

  問得太細,容易引人警覺。

  他付過酒錢,起身離開。

  走出酒館後,蕭臻沿著城中道路繼續觀察。

  他去了出售農具的地方。

  又在幾處張貼政令的區域停留許久。

  楊道一制定的律法談不上完善。

  部分政令推行倉促,甚至留下了容易引發矛盾的地方。

  侯府對此似乎早有準備。

  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依據各處反饋修改細則。

  犯錯的官吏會被處罰。

  惡意鬧事的舊族也會被拿下。

  青州這套制度正在邊走邊改。

  看著有些粗糙,卻真能解決問題。

  蕭臻越看越心驚。

  一個十五歲的凡人,不只想出幾種新農具。

  楊道一真正厲害之處,在於能夠把糧食、人口、軍政和人心一同抓在手中。

  他知道先做什麼,也知道每一步會招來哪些反對。

  青州舊族想阻攔改制,便用人頭開路。

  百姓擔心侯府奪走農具,便登記造冊,舊換新。

  流民擔心被騙為奴,便先發口糧,再分田安置。

  手段有硬有軟。

  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蕭臻忽然有些明白,人道氣運為何會主動保護楊道一。

  仙神庇護一方,多半依靠威勢。

  楊道一留住百姓,靠的卻是飯碗。

  百姓不懂仙法,也分辨不出高深道理。

  誰能讓他們活下去,他們便願意追隨誰。

  這個道理很直白。

  真正做到,卻遠比說出來更難。

  天色漸暗。

  蕭臻沒有離開青州。

  他在城中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換上一身尋常衣物,悄然來到軍營附近。

  青州軍營管控嚴密。

  外人不能靠近。

  蕭臻並未強闖,只收斂氣息,藏在遠處觀察。

  號角聲傳來。

  營門開啟。

  一排排重甲士卒踏入校場。

  甲冑樣式統一,刀槍規格相近,就連盾牌大小也有明確區分。

  隨著軍令下達,方陣開始變化。

  前排舉盾。

  長矛從縫隙探出。

  弓弩手分批上前,射過一輪後迅速後撤,後方兵卒馬上補位。

  整支軍隊動作談不上完美。

  新招募計程車卒偶爾也會慢上一步。

  軍令卻能順暢傳到各處。

  十萬人一同踏步時,地面傳來沉悶震動。

  鐵血軍煞從陣中升起。

  青州上空的人道氣運隨之垂落,與軍陣連為一體。

  蕭臻站在遠處,呼吸微微一滯。

  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無法駕雲闖入青州。

  這些甲士單獨拿出來,只是體魄強壯些的凡人。

  十萬軍心歸於一處,再有百萬百姓的氣運支撐,尋常修士進入軍陣,法力必然受到壓制。

  那名被青州擒下的朝歌探子,敗得一點都不冤。

  蕭臻盯著軍陣看了許久。

  西岐同樣有兵。

  數量不少,也經歷過操練。

  可西岐軍隊分別掌握在各方將領和貴族手中。

  調動時要經過多重命令。

  青州的兵權卻在楊道一手裡。

  一聲令下,十萬甲士便能迅速行動。

  真到了人間爭霸之時,哪一方更好用,一目了然。

  蕭臻心中的判斷漸漸清晰。

  西岐有多年積累。

  青州有更強的成長勢頭。

  闡教需要一位能夠順利完成伐商的人間君王。

  這樣的勢力,值得玉虛宮下注。

  至於鳳鳴岐山。

  那道天命軌跡仍在,卻已經不再是唯一選擇。

  更何況金龍之象出自凡人工匠。

  這恰恰證明楊道一沒有依賴截教或天庭。

  若青州背後站著仙家,何須用煙火造勢?

  蕭臻退出軍營附近。

  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查不到更多有用訊息。

  他要儘快把親眼所見送回九仙山桃源洞。

  青州人道氣運還在增長。

  拖得越久,其他勢力越可能注意到楊道一。

  這般合適的應劫之主,絕不能讓別人搶先。

  當夜,蕭臻從城門離開。

  直到走出青州人道法網籠罩範圍,他才重新駕起雲光。

  來時漫不經心。

  回去時卻不敢耽擱。

  雲光穿過長空,直奔九仙山桃源洞。

  他要向廣成子稟報一個足以改變封神布局的發現。

  那個讓玉虛宮投來目光的人,真的是一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