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另一側。
陸玄帶著三霄、趙公明穿過幾片雲海以後，那股造化氣息越發清晰，連三仙世界深處的蓬萊本源都隱隱生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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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位置很偏。
四周被數座古老山峰環繞，先天靈氣濃郁，草木生機旺盛，卻沒有什麼強大生靈盤踞。
真正讓雲霄等人停下腳步的，是山谷中央那個一身青色宮裝的女子。
女媧。
此刻的女媧與紫霄宮講道時明顯不同。
她沒有坐在蒲團上參悟大道，也沒有伏羲陪在身旁，周圍堆著大量形態各異的泥偶。
其中一些像飛禽。
一些像走獸。
還有一些乾脆長著從未在洪荒出現過的模樣。
泥偶數量至少數千。
真正擁有生命氣息的，一個都沒有。
碧霄站在山谷邊緣看了一會兒，眼睛逐漸睜大，壓低聲音說道:「師尊，女媧前輩這是準備捏一個新種族嗎?」
陸玄目光落到那些泥偶身上。
「她在試。」
女媧顯然早就察覺幾人到來。
她手中正托著一團散發玄黃色澤的泥土，指尖不斷有造化道紋融入其中。
那團泥土慢慢化成人形。
五官、四肢、經脈逐一出現。
最後甚至已經擁有一絲極淡的靈性。
可隨著女媧收回手。
那具泥人只是睜開眼睛片刻。
眼中靈光便迅速暗淡。
身體重新化作泥土。
女媧輕輕嘆息。
隨後抬頭看向陸玄。
「道友既然來了，便下來坐吧。」
陸玄笑了笑。
幾人落入山谷。
女媧目光先在三霄身上停留片刻。
雲霄、瓊霄、碧霄如今全是大羅。
這件事她自然已經知道。
真正近距離感應以後，還是忍不住多看兩眼。
尤其雲霄。
陣道道果極其穩定。
瓊霄周身劍意收斂到了幾乎難以感應的程度，真正鋒銳全部藏在體內。
碧霄更特殊。
她明明就站在那裡。
空間氣息卻像被分成數層。
女媧眼中閃過一絲讚嘆。
「道友這幾個弟子，如今是真的長大了。」
雲霄三人同時行禮。
「見過女媧前輩。」
女媧笑著點頭。
碧霄的注意力卻已經被地面那些泥偶吸引。
她蹲到一旁仔細看了看。
其中一個泥偶長著六條腿、三個腦袋。
另外一個身體像魚，背後卻生著兩對羽翼。
碧霄越看越覺得新鮮。
「女媧前輩，這些都是您捏的嗎?」
女媧看了一眼滿地失敗品，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這些年一直在試。」
碧霄問道:「它們活過嗎?」
女媧抬手。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泥偶飛入掌心。
「最久的一個，活了三十七年。」
「能夠呼吸，能夠吸收靈氣，也能聽懂一些簡單命令。」
「最後還是消散了。」
趙公明聽到這裡，已經大概明白問題。
「生命本源不完整?」
女媧點頭。
「這是其中之一。」
她掌心造化大道流轉。
那枚泥偶重新出現生機。
片刻以後。
又慢慢暗淡。
「我可以賦予它生命。」
「卻很難讓它真正形成一個可以自行延續的族群。」
這句話讓陸玄目光微動。
自行延續。
他這些年一直在養三仙世界。
對此感受遠比普通洪荒大能深。
最開始的蓬萊。
所有靈脈、靈根、秘境都需要他親自調整。
到了現在。
三仙世界已經能夠自己產生小型靈脈，自己完成靈氣迴圈，甚至部分大道規則都開始自然演化。
一個世界真正成長起來。
關鍵從來都不只是主人往裡面放了多少東西。
它得會自己運轉。
生命也是一樣。
陸玄蹲下。
隨手拿起一具已經失去生機的泥偶。
神念探入其中。
經脈完整。
神魂雛形也有。
靈性甚至不算太差。
真正缺失的地方很明顯。
它的一切都來自女媧造化大道。
女媧力量停止灌輸以後。
泥偶自身沒有完整迴圈。
相當於一株靠外力強行維持開花的靈草。
外力一斷。
自然逐漸枯萎。
陸玄問道:「道友想造的，是一個能夠一直依靠你維持的生靈，還是一個可以自己成長、繁衍、修行的種族?」
女媧指尖動作停住。
她抬眼看向陸玄。
「自然是後者。」
陸玄把泥偶放回地面。
「那就不能只考慮怎麼讓它活。」
女媧眼神逐漸認真。
陸玄繼續說道:「三仙世界最開始也需要貧道時時調整靈氣、空間、時間，現在很多區域已經可以自行運轉。」
「生命和世界其實很像。」
「生下來以後能夠自行呼吸、自行吸收靈氣、自行成長，這只是第一層。」
「還要能學習、繁衍、改變自身，再把這種變化一代代留下。」
女媧沒有說話。
造化道韻卻在她周圍一點點變強。
雲霄站在旁邊，也若有所思。
女媧過去捏出來的生靈確實太過「完整」。
一出生。
形態固定。
經脈固定。
靈性固定。
連很多本能都已經被提前設定。
這樣的生命看起來完美。
反而失去成長餘地。
碧霄顯然也想明白一點。
「所以不用一出生就讓他們什麼都會?」
陸玄看了她一眼。
「對。」
碧霄轉頭看向女媧。
「那不就和小孩子差不多嘛，剛生下來先什麼都不會，後面自己學。」
女媧眼睛突然亮了。
小孩子。
這三個字聽起來簡單。
卻像直接點破她這些年一直繞不過去的地方。
她創造生靈時，總想一次把所有東西全部給齊。
神通。
經脈。
靈智。
生存本能。
甚至連部分修行方式都提前刻進去。
可真正的生靈。
為什麼一定要一開始就擁有所有東西?
弱一些。
簡單一些。
把成長交給它們自己。
反而更接近真正生命。
女媧周身造化大道突然出現明顯變化。
地面那些已經失去生機的泥偶同時輕輕震動。
趙公明神情瞬間認真。
「她的大道在變。」
雲霄點頭。
女媧已經重新抓起一團泥土。
這一次。
她沒有捏出複雜形態。
只做了最簡單的先天道體。
頭顱、軀幹、雙手、雙腳。
五臟六腑。
經脈元神。
一切都比過去那些造物簡單。
可就在這具新泥人完成以後。
周圍造化氣息反而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濃郁。
女媧閉上眼睛。
將一縷造化大道融入其中。
泥人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隨後睜開。
這一次。
它的眼神不再只有機械靈光。
那雙眼睛先看了女媧。
又看陸玄。
接著看向周圍山谷、天空、泥土。
明顯帶著最原始的好奇。
女媧呼吸都輕了幾分。
她沒有繼續輸入造化力量。
一刻鐘。
一個時辰。
一天。
泥人依舊活著。
甚至開始模仿碧霄走路。
最開始跌跌撞撞。
後來逐漸穩定。
碧霄看得眼睛發亮。
她往左走一步。
泥人也往左。
她抬手。
泥人同樣抬手。
碧霄忍不住笑道:「師尊，它真會自己學啊。」
陸玄點頭。
這個方向。
已經對了。
可女媧臉上的喜悅只持續了一陣。
數日以後。
泥人的生機開始緩慢衰弱。
速度比過去慢了很多。
問題依舊存在。
女媧仔細感應。
這一次很快找到了原因。
「造化本源還差一點。」
陸玄也看出來。
泥土承擔身體。
女媧造化大道負責點靈。
中間還缺少一種足夠精純、能夠調和陰陽五行、維持最初生機的媒介。
女媧抬頭看向山谷外。
「還需要一種頂級生機靈水。」
她剛說完。
碧霄已經轉頭看向陸玄。
眼神相當自然。
陸玄也看見了。
「你看為師做什麼?」
碧霄說道:「師尊，我們家不是有很多水嗎?」
雲霄、趙公明同時明白她說的是什麼。
女媧卻沒反應過來。
「很多水?」
陸玄沉吟一下。
「三光神水，可以嗎?」
女媧動作當場停住。
她緩緩轉頭。
眼神里第一次出現非常明顯的驚訝。
「你有三光神水?」
陸玄點頭。
「有一些。」
碧霄站在旁邊。
表情略微古怪。
一些?
師尊對「一些」這個詞的理解。
好像和洪荒其他人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