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雲河橫貫蓬萊上空。
每一條都由無數先天雲水之氣匯聚而成，看似只是普通雲氣，可當它們按照某種玄妙軌跡彼此連線之後，周圍天地立刻發生明顯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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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不再是東南。
西北也未必還是西北。
一朵雲從面前飄過。
等再次出現時，卻可能已經到了數萬里之外。
碧霄原本還站在岸邊看得興致勃勃，結果只是往前走了幾步，眼前景象便突然一變。
剛剛還近在咫尺的瓊霄，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雲海。
「嗯？」
碧霄第一反應不是緊張。
而是興奮。
「姐姐的陣法成了？」
她體內空間法力立刻運轉。
身形消失。
數息之後重新出現。
然後她便發現——
自己還在原地。
碧霄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再試一次。
還是原地。
第三次。
甚至還往後退了幾百丈。
「……」
她終於老實了。
這陣法多少有點不講武德。
明明自己已經施展空間挪移，結果周圍空間本身都被陣勢改變，所謂「離開」只是在別人提前給她畫好的圈裡來回橫跳。
雲霄站在陣法中央，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並沒有出手攻擊妹妹。
只是操控九道雲河不斷改變方位。
陣法的核心並非殺伐。
而是困。
亂。
削。
敵人進入其中之後，方位會被顛倒，神識會被雲水遮蔽，法力運轉也會受到混元金斗散發出的混元道韻干擾。
修為越低。
影響越大。
如果是同境修士落入陣中，想單純靠蠻力衝出去，幾乎難如登天。
「二妹。」
雲霄看向陣外的瓊霄。
「你也進來試試。」
瓊霄沒有猶豫。
玄元戮仙劍出鞘。
一道鋒銳劍光直接撕開前方雲層，人也緊跟著踏入大陣。
她的方式和碧霄完全不同。
既然找不到路。
那就砍路。
第一劍下去。
一片雲海從中裂開。
第二劍。
前方九道雲氣連線出現短暫鬆動。
雲霄眼底反而浮現喜色。
她最缺的就是這種真實反饋。
陣法不是擺出來自己欣賞的。
能不能困住人。
能不能抗住攻擊。
什麼地方最容易被強行破開。
這些都需要一次次實戰才能真正完善。
於是接下來整整數年。
蓬萊上空時不時便會傳來劍鳴。
偶爾還有碧霄氣急敗壞的聲音。
「大姐！」
「你是不是又改陣了？」
「我剛剛明明找到出口了！」
雲霄含笑回答。
「你能找到，便說明那裡已經不能算出口。」
碧霄：「……」
她第一次知道，平時溫溫柔柔的大姐在陣法方面居然這麼記仇。
自己破解一次。
她就改一次。
還讓不讓人活了？
瓊霄則越來越認真。
最開始她還能憑藉玄元戮仙劍強行破開部分雲河。
可隨著雲霄不斷完善陣法，原本固定承受攻擊的節點被逐漸轉移，瓊霄一劍斬下去，力量往往會被整座陣法分散到九條雲河。
想要一劍破陣。
難度暴漲十倍不止。
陸玄全程沒有插手。
只是坐在陣外看。
偶爾發現明顯問題才點一句。
絕大部分時間都讓雲霄自己解決。
又是十年過去。
九條雲河已經徹底穩定。
陣成那一日。
蓬萊上空突然降下無邊水雲異象。
九條龐大雲河首尾相接，彷佛九道天河環繞蒼穹，混元金斗懸於最中央，淡金色神光垂落陣中。
碧霄與瓊霄此時全部困在裡面。
兩人已經聯手。
一人以玄元戮仙劍主攻。
一人以金蛟剪配合空間之法不斷切割節點。
可兩人連續折騰數日，依舊沒有真正撕開陣勢。
最終還是碧霄先認輸。
「大姐。」
「不打了！」
「再繞下去，我都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了。」
陣法緩緩散開。
兩人重新出現在三光神水湖旁。
碧霄第一件事就是抬頭看太陽。
確認東南西北還正常之後，才長長鬆了口氣。
瓊霄收起玄元戮仙劍，看向雲霄的目光卻滿是認真。
「大姐，這陣如果換成真正敵人，能困住什麼境界？」
雲霄思索片刻。
「太乙初期應該沒有問題。」
「若由我親自主陣，又有混元金斗鎮壓，即便太乙中期，短時間內應該也出不去。」
此言一出。
碧霄眼睛一下睜大。
她們現在可還只是金仙。
也就是說。
大姐已經能靠陣法正式跨一個大境界困敵。
這就有點離譜了。
陸玄此刻卻已經沒有心思去管兩個徒弟的驚訝。
因為雲霄真正創造出九道雲河大陣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陣道感悟驟然湧入他的元神。
轟！
如果說此前雲霄觀摩萬仙大陣、完善陣法得到的只是零散反饋。
那麼這一次，則是完整創造一門陣法後的質變。
百倍陣道感悟瞬間展開。
九條雲河在陸玄元神中迅速擴大。
原本只能困太乙的陣法，在百倍推演之下，一層層缺陷被自動補足。
陣眼如何隱藏。
雲水如何迴圈。
空間如何疊加。
甚至連混元金斗與陣勢之間的聯絡，都出現大量全新運用方式。
短短數息。
陸玄便將雲霄的陣法向前推演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高度。
當然。
他沒有直接把所有答案重新塞給雲霄。
那樣固然能讓徒弟立刻變強，卻等於把她自己的成長道路重新堵死。
師父可以教。
但不能替徒弟悟。
「師尊。」
雲霄見陸玄一直看著大陣，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弟子這陣還有很多不足之處。」
「確實有不少問題。」
陸玄點頭。
雲霄並不意外。
下一刻卻聽他繼續道：
「不過第一次自創陣法，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不錯。」
「以九道雲河為根基，便叫九曲雲河陣吧。」
「九曲雲河陣……」
雲霄輕輕重複了一遍，眼睛逐漸亮起。
「弟子喜歡這個名字。」
碧霄立刻湊過來。
「師尊，那我剛才在陣里被大姐繞了三天，是不是也算參與起名？」
陸玄看她一眼。
「你貢獻了什麼？」
「我貢獻了被困。」
「……」
這個理由強大得一時間竟讓人無法反駁。
瓊霄忍不住偏過頭，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陸玄則抬手在碧霄腦袋上敲了一下。
「有這閒工夫，不如去修煉。」
「你大姐已經能以金仙之身困太乙。」
「你呢？」
碧霄笑容瞬間消失。
壞了。
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瓊霄也默默握緊玄元戮仙劍。
她自然聽得出師尊不是單獨在說碧霄。
三姐妹拜師時間相同。
大姐已經創造出真正屬於自己的核心陣法。
她們兩個也不能一直靠手中靈寶吃老本。
很快。
瓊霄重新走向劍谷。
碧霄則抱著金蛟剪，一臉苦大仇深地去了虛空崖。
陸玄看著兩人明顯被刺激到的背影，心情相當不錯。
適當內卷。
有益身心。
尤其對他這個師父而言。
徒弟卷得越厲害。
自己賺得越多。
而隨著九曲雲河陣成形，雲霄體內原本便已經達到金仙圓滿的法力，也在陣道反哺之下開始出現明顯蛻變。
一道比金仙更加完整的大道氣息。
正在悄然孕育。